顧爾德專欄:習近平對台不搞「武嚇」、回到「和統」?

習近平「新時代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被視為新時代對台工作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美聯社)

就在解放軍密集在台海演習引發國際關注,美、歐、日都警告中國不要在台灣生事破壞區域和平穩定之際,中國官媒新華社卻發出一個不尋常的報導,透過一些所謂涉台「權威專家」之口強調,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還是堅持用「和平統一」的方式解決台灣問題。在對台武嚇強調不斷提升之後,新華社這個訊息是否是對國際壓力以及台灣民眾反彈的一種退讓?

十一月中旬中共十九大六中全會做出《中共中央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這個「第三份歷史決議」(以下簡稱《決議》)後,中共意識型態部門、宣傳機構隨後開始密集在各地方進行有關六中全會與《決議》的宣講,也在媒體上持續論述六中與《決議》的精神。而在2021年12月22日新華社發出的這篇〈促成國家完全統一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權威專家談新時代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文章也是藉詮釋這個歷史決議名義談對台政策。

《決議》總結了中共十八大後「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的政績,分成十三個工作領域進行論述,其中臺灣問題是第十二個工作領域「在堅持『一國兩制』和推進祖國統一上」的主要內容。《決議》強調「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堅決反對『台獨』分裂行徑,堅決反對外部勢力干涉,牢牢把握兩岸關係主導權和主動權,祖國完全統一的時和勢始終在我們這一邊。」並將這些年來習近平對台政策方針稱稱之為「新時代黨解決臺灣問題的總體方略」。

什麼是「新時代黨解決臺灣問題的總體方略」

北京街頭的大螢幕正在播放習近平百年黨慶演說。(美聯社)
習近平2021年7月慶祝中共百年黨慶紀念演講中提到「祖國完全統一」。(美聯社)

比較引人注意的是,上述對台論述的用語是以「祖國完全統一」替代了「和平統一」。再加上解放軍過去一年半來對台軍演武嚇強度不斷提高,讓人好奇,這是否暗示著「武統」台灣的可能性在提升、「和統」機率在降低?

「祖國完全統一」的說法也出現在習近平2021年7月慶祝中共百年紀念演講中,他當時完整的說法是:

解決臺灣問題、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中國共產黨矢志不渝的歷史任務,是全體中華兒女的共同願望。要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包括兩岸同胞在內的所有中華兒女,要和衷共濟、團結向前,堅決粉碎任何「台獨」圖謀,共創民族復興美好未來。任何人都不要低估中國人民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堅強決心、堅定意志、強大能力!

最後那句「任何人都不要低估中國人民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堅強決心……」被解讀為在威脅要武統台灣。而近來官方論述與涉台學者在談台灣問題時,都是以此定調,強調「和平統一」方針未變,但也從未承諾放棄武力。

而12月22日新華社這篇文章中稱,「新時代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是新時代對台工作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到底這個「總體方略」是什麼?

報導訪問中國人民大學兩岸關系研究中心主任王英津,他說:「新時代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的核心是促成國家完全統一,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王英津強調,實現統一的路徑和方式是推動兩岸由和平發展走向和平統一,而其手段一是交流發展,二是融合發展。

北京對台政策調子在轉化

中國社科院台灣研究所副所長朱衛東(取自中國台灣網)
中國社科院台灣研究所副所長朱衛東說:「從根本上說,決定兩岸關系走向的關鍵因素是祖國大陸發展進。」(取自中國台灣網)

套句中國社科院台灣研究所副所長朱衛東的話「從根本上說,決定兩岸關系走向的關鍵因素是祖國大陸發展進步。」他說,這個總體方略突顯「兩岸一家親、共圓中國夢」的理念,推進「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基本方針,「立足於祖國大陸自身的發展進步,堅定走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道路」,不過他也強調「堅決反『獨』和促統兩手並重」。

新華社這篇文章裡面,提到台獨的只有上述「堅決反『獨』和促統兩手並重」這句,其他部分都在強調如何以和平手段推動融合、共圓中國夢。顯然,北京對台政策的調子是在軟化、回到2020年習近平提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軌道上,

那麼「反獨促統」如何「兩手並重」?在新華社這篇報導發布約一周前,中國全國台灣研究會會長汪毅夫於12月15日在《中評網》發表〈臺灣問題與研究臺灣問題的立場〉,文章中提到了這個問題。汪毅夫是出身福建的對台工作者,之前在福建的老板就是習近平,有人稱他遈 習近平對台政策的「國師」。當然,以習大的甚高自恃,大概除了毛主席之外沒別的導師;不過,據聞習近平是會聽取汪毅夫對台政策意見。

汪毅夫這篇文章中說「頑固堅持反共立場的國民黨頑固派,和死硬堅持『台獨』主張的民進黨反動派,都是製造臺灣問題、妨礙解決臺灣問題、阻礙實現祖國統一的主要敵對力量。」他說,研究臺灣問題的立場,不能傾向於國民黨頑固派或者民進黨反動派,「而應該傾心傾力支持臺灣愛國統一力量」。

汪毅夫誤解「國民黨頑固派」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國師汪毅夫12月7日接任全國台灣研究會會長。(取自上海市台聯官網)
全國台灣研究會會長汪毅夫稱,國民黨頑固派和民進黨反動派都是阻礙實現祖國統一的主要敵對力量。(取自上海市台聯官網)

汪毅夫的主張也是回到對台統戰的路線上。他舉2020年12月中共中央公佈修訂的《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條例》第35條規定,「對台統一戰線的主要任務」之一是「發展壯大臺灣愛國統一力量」,他說:「臺灣愛國統一力量才是我們應該支持和依靠的力量。」

不過汪毅夫這篇文章在談「國民黨頑固派」時,是從國共內戰、蔣介石、蔣經國這個反共脈絡來談。這種看法很明顯地誤解了現在國民黨的政治生態──當年的反共派大部分早已變成了親共派,而汪毅夫顯然忽略了國民黨本土派這個真正影響國民黨兩岸路線的重要力量。國民黨本土派不是可以從國共內戰脈絡理解的。不過,倒是可以看看北京未來一年要如何對台統戰、「發展壯大臺灣愛國統一力量」。

2020年12月29日,全國台研會在北京舉辦「2020台灣暨兩岸關係回顧與展望研討會」,當時剛擔任台研會會長不久的汪毅夫在演說中指出:「絕對不能容忍全面妄議中央對台大政方針、全盤否定對台工作成績」。這段話被視為對之前甚囂塵上的「武統」派言論的警告。 他在演說中依然批評民進黨政府去中國化、阻撓兩岸交流,「外部勢力」加大打台灣牌力度,使得台海情勢面臨嚴峻挑戰,不過還是強調兩岸關係「發展主導權始終掌握在大陸的手裡」。汪毅夫一方面指出北京堅持反制台獨,但同時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基本方針毫不動搖。

汪毅夫的談話當時被解讀為在壓制對台鷹派,但如果這是在傳達習近平的旨意,又如何解釋2021年整年北京對台武嚇步步高升,相對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沒什麼具體進展,對台灣的「和平統戰」也無超越之前之處,甚至連台灣農產品都遭受打擊。

殲-16升限高、速度快、機動性強,是對台空防威脅性極高的共機。(翻攝自中國軍網)
習近平大規模在台灣軍演引發全球關注(翻攝自中國軍網)

對台政策寛或緊?天威難測

從習近平這一年來推動第三次分配、解決社會矛盾的激烈手段可以看出,他的決策思維並不縝密,整肅產業壟斷卻嚇到外資、也擋不住資本外逃;原本為減輕家長 負擔與學生壓力而嚴格限制補教,結果在業者與家長都反彈下又放寬政策。

雖然擴張在太平洋的軍力部署是解放軍長期習目標,但習近平大規模在台灣軍演引發全球關注、提出警告、強硬反制,這應該是習近平始料未及的。習近平是否會因為這些外部壓力調整對台路線、堅定地往「和平統一」、發展對台統戰方向走?

目前尚難斷言。不過,在明年二十大召開、習近平順利「登基」前,主觀上習近平應該是想維持寛鬆和緩的內外環境。只是,不能排除某些內外因素的刺激,又讓對台政策出現激烈轉變。畢竟,天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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