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那一年,何韻詩因著這個人這件事站出來

何韻詩在2015年接受《新新聞》專訪,以雨傘對佔領中環的「雨傘革命」致意。(資料照,林旻萱攝)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多次參與香港抗爭運動的女歌手何韻詩,在2021年12月29日凌晨6時,被香港警方以涉嫌違反《刑事罪行條例》第9及10條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為由逮捕,媒體報導這和她曾擔任當日被迫停刊的香港民主派網媒《立場新聞》董事有關,直迄30日傍晚才交保獲釋。

2015年在佔領中環的抗爭運動中,何韻詩是首位響應的香港藝人,當時她也和抗爭群眾一起被香港警方逮捕、帶進警署。事實上,何韻詩在2014年1月1日,即獲得2013年度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我最喜愛的女歌手」,在娛樂圈人氣可見一斑,根本不需要靠「沾」抗爭運動來炒紅自己。

香港在《港區國安法》上路後,對於自由權的管制收得更緊,立法會中民主派議員被清除一空,媒體遭搜索甚至於被迫停刋、記者被逮捕已成常事,而何韻詩也因擔任《立場新聞》董事再度被捕。

一位在流行樂壇已經「上位」獲得多座大獎,並擁有高人氣支持的歌手,為什麼要冒著失去中國市場、演藝生涯中斷,甚至個人人身安全受侵犯的危險,投入這些危險卻看不到希望的抗爭運動?請看這篇《新新聞》在2015年對何韻詩的專訪報導。(新新聞編輯部)

晚上7點,手持盾牌與長棍的警隊出現,警隊中豎起橘色標語,上頭寫著「警告催淚煙」。這不只是一句恐嚇。沒多久煙霧落下。2014年9月28日那天,香港警方共施放87顆催淚彈驅逐佔中群眾。手持雨傘站在煙霧中的蒙面遊俠,成了去年最讓人難忘的新聞畫面。煙霧瀰漫的那天,徹底讓香港年輕世代一夜長大,看清了統治者的模樣。

催淚彈落下時,香港歌手何韻詩在臉書上寫下「香港演藝界各位朋友,你們真的還不願意出來講句話嗎?」、「香港藝人們,求你們站出來為香港發聲!」成為第一個公開聲援佔中的藝人。

「這個世代改寫了香港精神」

歷時79天的佔中行動,何韻詩始終都在,甚至在第75天隨著群眾一同被逮捕,帶進警署。

「不會怕嗎?」見到何韻詩前,這個問題一直讓人困擾。在演藝人員大量依賴中國市場的時代,公開聲援佔中等於和中國過不去,也等於是自己斷送了廣大的中國市場。這個犧牲和後果可能遠比自己想像的大,要如何能夠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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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何韻詩會大談社會責任等理念,沒想到出乎意料。「2013年我做完舞台劇『賈寶玉』的巡演,那時突然有個想法,想要開始過簡約一點的生活。來省錢吧!」之後上超市買菜,何韻詩開始會看價錢比貨,在台北也儘量坐捷運不搭計程車。就這麼過了一陣,「我突然發現我居然這麼好養!」

簡約生活讓何韻詩發現,原來自己是賺了100元,但只要70元就能過好生活的人。既然如此,那麼賺1000元和賺100元的差別,不過就是多出來的部分提供更大的安全感。

9月26日百人衝進公民廣場,做為對於回歸17年,香港和中國在政治、經濟與社會面上不斷衝突的猛烈回應。「我真的被他們感動到,過去香港精神總是標榜吃苦耐勞,不是自己的事不要多插手,但這個世代改寫了香港精神。沒有人預期這個世代會有這種變化,但它注定發生。」她說。

2014,香港,佔中,旺角。(新新聞資料照)
2014,香港發生「佔領中環」的群眾抗爭運動。(新新聞資料照)

看著公民廣場被占據、佔中運動正式上場,何韻詩說,既然自己簡單也能過日子,「相較其他人可能得擔心出來聲援會影響工作,還有家人、員工得照顧,我沒有這些包袱。少了中國市場,也還可以。」加上工作暫告一段落,「剛剛好在那個時間點上,環境與外在條件都讓我可以多走這一步,所以我就走了。」

受師傅梅豔芳影響,投身公共議題

踏出那一步前是否擔心害怕?何韻詩神秘的笑笑,「這聽起來很玄,其實去年我開始學氣功,眼界也跟著開闊。有時我們會擔心受怕,是因為被自己的想像侷限住,換個視角就會發現能看見的更多,知道那些害怕都是多餘的。」

2012年何韻詩參加香港同志大遊行,並在場上公開出櫃,「出櫃前,我也一直想東想西很害怕,緊張了好幾天。但真的做了以後,其實也沒必要這麼擔心,也沒怎麼樣。」何韻詩笑著說。

她也坦承,如果沒有「出櫃」,恐怕她也不會參與「佔中」。「因為先有了那次經驗,一步一步的,心臟練得比較大顆了。出櫃後被封殺,大概也知道那個框框在哪兒。」有了這些練習,也就有了面對的能力。

除了自己心態上已做好準備,影響何韻詩願意投身公共議題的,莫過於她的師傅梅豔芳。2003年香港爆發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那一年4月,梅豔芳的摯友張國榮辭世,同年梅豔芳也發現自己罹患子宮頸癌。

「對一般人來說,這種時候只會想顧好自己的生活。但她一周內從低潮爬起,籌辦《1:99音樂會》為SARS受害者募款,想藉此鼓勵香港人。」

「以前我總以為她影響我的是對演藝生涯的態度,一直到這幾年我才真正感覺她影響我面對強權的姿態。我已經分不清楚,會站出來,究竟是我原本的個性使然,又或者是受她影響。」何韻詩說,梅豔芳的身影,讓她努力成為一個和師傅一樣的人,企圖站在過去梅豔芳的位子上,「像她影響我那樣影響別人。」

失去中國市場,但佔中獲得更多

但果不其然,一公開聲援佔中,何韻詩在中國的演出也跟著被取消。但面對隨之而來的封殺,她一派輕鬆的說,現在中國大概是進不去了,澳門恐怕也會有困難。

不過早在封殺之前,何韻詩已領教過中國各地的審查制度,「有一次表演,有首歌叫做『明目張膽』,那單純是首情歌,在其他地方也都能演出。偏偏那次就被禁。事後主辦單位也沒說清楚,只說『因為明目張膽太明目張膽』,想想有點搞笑啊。」對於中國奇妙的審查制度也只有無可奈何。

2019年9月,香港反送中民主運動領袖何韻詩前往美國國會,發表談話,呼籲國際社會支持。(AP)
何韻詩在2019年9月前往美國國會發表談話,呼籲國際社會支持香港民主運動。(資料照,美聯社)

雖然失去了中國市場,但參與佔中卻讓她獲得更多。「有天我在佔中現場和一個媽媽聊天,我們走到附近教會的帳棚,旁邊一個男生握住我的手,他說他本來不支持同志,但看到我這樣,也開始支持同志運動。」

那天的經驗讓何韻詩感到驚訝,原來當一群人有了一個共同的、更高的信念要追求時,原本的分歧反而一點也不再重要,一個信念維繫住一群人,「占領區就像一個烏托邦,大家共享、共同生活。過去香港善良的、人性的一面突然回來了。我相信有在佔中現場待過的人,永遠不會忘了這個經驗。」

沒有參選意圖,期待能量再度聚積

然而參與公共事務後建立起不同的形象與價值,但這讓何韻詩更加戒慎恐懼。「因為人們對你的信任不會一直都在,你得要不停的跟著局勢轉化成長,才不會辜負他們對你的信任。」

談起後佔中時代,她還會有怎樣的行動,是否加入選戰?何韻詩笑著說,自己對於參選並沒有太大的意圖,畢竟就算選上,但在裡頭仍舊只有一個人,長遠來看能做的有限。

何韻詩,2019年撐港反極權遊行。(柯承惠攝)
何韻詩在2019年,參與了撐港反極權遊行。(資料照,柯承惠攝)

那麼具體會做些什麼?何韻詩神秘的說:「佔中以後整個世代覺醒了,以前香港人政治議題是不會放上桌談,現在的年輕人會想去碰政治。但我們需要新的政治平台、生態或玩法。」何韻詩說,她希望能有一個平台,在這裡大家發現自己是有能力,而且是有夥伴的、不孤單的,讓這些能量再度聚積在一處。

(本文刊登於2015年3月17日出版的1462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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