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未爆彈1》全台5電網陷「緊繃」危機 輸配電拉警報大停電恐不斷上演

台電台北萬隆一次變電所2021年12月發生變電器故障,引發30萬戶大停電。(資料照,柯承惠攝)

台灣用電持續成長,相關輸供電系統卻常因居民抗爭,無法進一步強化升級,致使全台供電處於高風險的情況越來越嚴峻,《新新聞》掌握台電內部評估,全台有5條非常「緊繃」的電網瓶頸線路,範圍涵蓋台北、新北、桃園、台南等4都人口密集區域,只要一個設備故障,如去年12月萬隆變電所故障導致大停電的情況恐將不斷上演。

2021年12月12日台電台北萬隆變電所變壓器故障,導致逾30萬用戶停電,當天備轉容量率高達37.17%,供電相當充裕,卻因輸配電出狀況造成大停電,這正是冰山一角。

用電持續成長,相關輸供電系統無法進一步強化升級,致使全台供電處於高風險的情況越來越嚴峻,《新新聞》掌握台電內部評估,全台有5條非常「緊繃」的電網瓶頸線路,範圍涵蓋台北、新北、桃園、台南等4都人口密集區域,只要一個設備故障,大停電恐將將不斷上演。

輸電一直處在緊繃狀況並非長遠之計

這5條電網瓶頸線路包括161仟伏特汐止-民權紅線、161仟伏特汐止-民權紅線白線,這兩條電網供電範圍涵蓋台北市松山區、內湖區及部分新北市汐止區;69仟伏特松樹-普仁線,供電範圍為桃園市中壢區、八德區;69仟伏特松樹-廣興線,供電範圍涵蓋桃園市八德區及大溪區;69仟伏特台南-後甲海線,範圍涵蓋台南市市區及仁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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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台電的輸電線路瓶頸定義是「不符合台電輸電系統規畫準則規定的線路」,出現供電瓶頸原因都與該地區用電量成長有關,例如因為內湖科技園區大批廠商進駐及汐止、內湖居住人口不斷增加。桃園市與台南市都是因為改制為直轄市後,近年相關開發促使用電量成長,既有線路負載提升,已難滿足該地區用電需求,造成線路瓶頸。其中,161仟伏特汐止-民權紅線及白線甚至超過額定容量110%,另外3條負載較重,一旦線路「N-1」將會導致超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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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科技大學電機系電力與能源組教授陳在相表示,從技術角度來看,建置變電所及輸電線路目的是符合法規規定及可靠度的滿足需求,基本最大規則就是「N-1」,也是判定電力系統安全性的一種準則。

按照這一準則,電力系統的N個元件中的任一獨立元件如發電機、輸電線路、變壓器等發生故障而被切除後,應不造成因其他線路過負荷跳閘而導致使用者停電,不破壞系統的穩定性及不出現電壓崩潰等事故。

陳在相強調,電會自己走最佳路徑,一旦出現瓶頸並且長時間過載,突發狀況發生時餘裕度不足情況就會造成跳電、停電,台電雖然針對這些瀕臨負載值甚至已過載的情況,拼命做很多調度方式避免發生停電,但這些方法不符合經濟原則,也不符合電力系統供應的準則,輸電一直處在這種緊繃狀況並非長遠之計。

變電站成了嫌惡設施,增設屢遭抗爭

以內湖、松山、汐止供電為例,為確保供電無虞,台電在汐止超高壓變電所加裝變壓器因應,原只能容量4台主變壓器的變電所,現已加至6台「爆滿」,無法再加。台電員工還透露,針對瓶頸電網已超過負載變壓器,甚至還要在夏季尖峰時段以灑水、吹電風扇等強迫冷卻的不得已方式度過危機。

此外,台電也以加強開關設備及線路巡視次數,以及運用紅外線等高科技儀器檢測等措施,希望早期發現設備異常,避免「N-1」無法因應停電等事故發生。但台電官員坦言,針對調配既有線路負載規畫興建變電所及線路擴建工程等措施,須對供電瓶頸對症下藥才能徹底解決問題,維護整體系統安全,但現況遇到太多阻力難以克服。

台電瓶頸電網的變壓器,在夏季尖峰緊繃時,還要靠灑水等方式降溫。(台電提供)
台電瓶頸電網的變壓器,在夏季尖峰緊繃時,還要靠灑水等方式降溫。(台電提供)

傳統的電網主要區分為發、輸、配、用等部分,由大型發電廠產生電力後,經電塔、纜線、變電所及變壓器等基礎設施,輸送電力至用戶端,電力從電廠發出後需透過變電所層層降壓,才能送到用戶家中,是重要供電設施。

文化大學經濟系教授柏雲昌說,在部分居住地區規模越來越大或產經發展規模用電需求增加,必須要設置新的變電設施,卻因為居住太過密集,變電站成了嫌惡設施,每當台電有變電站相關計畫,就會遇到附近居民抗議,執行過程屢遭民眾抗爭、民代介入之情形日益嚴重,抗爭案例遍及全台各區,各級變電所或輸電線路工程皆受到居民不同程度之陳情與抗議,導致輸變電建設時程延宕。

完工19年的變電所因抗爭無法啟用

台電依據長期預測都市計畫發展及地方建設開發需求,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提出全台的大型輸變電相關計畫,最近一次是2010年行政院核定的「第七輸變電計畫」,原本這項總經費高達2369億元的計畫,最初訂定時程是為期6年至2015年12月,但2013年時辦理計畫變更,延長7年至2021年12月,2020年又再展延期程至2025年12月,從原先的6年變成16年的計畫。

台電官員指出,其實至2021年12月的總累計工程進度已達93.5%,但因部分大型輸變電工程遭遇民眾抗爭等外在因素須持續溝通,才會一再延長期程,其中針對161仟伏特汐止-民權紅線及白線規畫興建的松湖超高壓變電所興建案也在其中。

20220103-SMG0034-N01-洪敏隆_02_台電重要穩定供電大型計畫
 

事實上,台電在2001年馬英九擔任台北市長時,即申設松湖超高壓變電所,遭遇到居民長期抗爭,納入七輸計畫案後一直都被台電列為最優先執行卻最無法突破的建設,至今已延宕20年,台電最怕一旦有發電機組故障或線路跳脫,松山、內湖恐啟動緊急停限電措施,包括內科園區及捷運松山線都受到衝擊,影響層面非常大。因為居民抗爭而延宕的,還有為了改善台南-後甲海線電網瓶頸興建的台電裕農變電所,完工19年仍無法啟用。

輸配電權責不明  設備跟不上用電成長

發生爆炸的萬隆一次變電所也是與居民抗爭有關,因為台電早在2019年就已經在一街之隔處興建完成「萬隆聯合辦公室附設地下一次變電所」大樓,地面層為台電營業處與其它單位辦公據點為主,變電設施則轉為「下地」,相關設備不論是變壓器、開關設備、消防設備都更完善,卻因民眾有疑慮,未能進場安裝相關設備取代原有變電所,導致已經使用24年的變壓器發生故障,學者憂心當設施、設備跟不上用電成長,會成為台灣未來供電穩定的不定時炸彈。

台電的萬隆聯合辦公室附設地下一次變電所的大樓,興建兩年因居民反對無法啟用。(洪敏隆攝)
台電的萬隆聯合辦公室附設地下一次變電所的大樓,興建兩年因居民反對無法啟用。(洪敏隆攝)

陳在相說,蓋變電所的目的是為解決電力需求及提高供電可靠度,也是提高防災韌性必須要推動的工作,目的是預防遇到天災或人禍時,可以有能力及時反應,避免跳電等情況發生,也可避免當遭到攻擊或天災時就造成大規模停電,多幾條變電設施可以支應、融通,可是台電沒有公權力做後後盾,每當新建變電設施遇到居民抗爭受阻,影響層面是非常大。

「台電和政府必須要有更強硬方式推動變電設施。」柏雲昌表示,台電設置變電站是依照《電業法》第9條「為確保電力系統之供電安全及穩定,輸配電業應依調度需求及發電業、自用發電設備之申請,提供必要之輔助服務」執行,有法令支持就應該嚴格執行。

柏雲昌說,台電礙於民意代表壓力而卻步的惡習,是造成台灣輸配電出現供電不穩定的問題癥結,民眾應該了解沒有變電站,根本不可能有電拉到自家,究竟是要電還是不要電?不能享受電力方便性卻不要變電站。

柏雲昌又說,民意代表也應勇於負責,不要出了事就推,變電站燒掉都只會指責是台電的問題,出了事就推到台電,但始作俑者是誰?政府應該制定相關法規,讓台電得以強力執行輸配電的權責,阻礙輸配電施工要有罰則,不能像現在這樣軟弱,不然永遠不可能解決問題。

市地重劃卻沒預留設置電力設備空間

輸變電計畫的編擬與實務推動未有地方政府參與,是另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柏雲昌說,各地方政府在做市地重劃,往往規畫蓋房子的地占一大堆面積,明知道該區域發展後的用電需求大增,但是在起初規畫時幾乎都沒有預留設置電力設備的空間,導致該區域房子蓋好、居住人口密集,用電增加需要相關輸配電設施時,台電提出要求卻遭到居民以這些鄰避設施緊鄰住宅或影響房價等事由抗議時,相關工程所需用地之取得、建照與路證核發等均操諸地方政府之手,導致地方政府未將協助配合供電視為其責任之一,消極從事妨礙輸變電計畫推動。

變電設施屬鄰避設施,若與民宅太靠近常受到居民抗議。(洪敏隆攝)
變電設施屬鄰避設施,若與民宅太靠近常受到居民抗議。(洪敏隆攝)

柏雲昌呼籲法律上需要相關配套修法,重劃區規畫時就要一併納入考量,有多少人居住就應該比照公園綠地將變電站等公用設施先做規畫,台電在規畫變電站時盡量朝「戶外改為室內,室內改為地下」方式執行,希望化解阻力,讓相關計畫得以順利推動。

對於學者呼籲針對變電設施做相關執法配套措施,時代力量立委陳椒華持保留態度,強調供電的每個環節很重要,台電對於變電相關設備的平時維護要落實,不能夠以變電站無法興建作為供電不穩定的原因,且每個個案情況不同,台電必須讓居民了解做好溝通,畢竟變電設施為鄰避設施,即使地下化若深度不夠,靠近民宅仍有電磁波等問題,台電必須提出完整夠說服力的說法,不然即使有法令規範,民眾還是會持續抗爭。

松湖變電所位於內湖區行善里,多年反對松湖變電所興建的當地居民林先生說:「供電是一時,健康是要顧一輩子!」台電從20年前就說若松湖變電所不蓋會缺電,但20年過去了有因為少了松湖變電所而停電的案例嗎?他不能接受以恫嚇要脅方式讓居民就範。

變電設施難以新建  供電不定時炸彈

對於學者建議,台電不表意見,僅強調瓶頸電網持續努力突破,其中松湖變電站規畫做為「松湖親民利民多目標大樓(含變電所)」,已於2021年10月31日在地方舉辦說明會,並依現場所提意見進行檢討及評估,提送多目標使用許可申請予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審查,未來還須通過都審並取得建照,才能展開施工作業,台電會持續積極與各界溝通,在松湖變電站未完工前,將先針對161kV汐止-民權線做擴線等工程措施因應。

69kV松樹-普仁線及69kV松樹-廣興線的部分,台電完成新建「中原一次配電變電所」,將逐步轉移既有變電所的負載至中原變電所,希望減緩普仁二次配電變電所、廣興二次配電變電所負載過高的情況,預期該地區69kV系統瓶頸可以在1至2年內解除。69仟伏特台南-後甲海線部分,台電還是會持續跟地方溝通,希望裕農變電所能加入系統,以提高供電能力及調度運轉能力,2022年會規畫興建台南都會區山上-台南雙分歧裕農161kV線電纜,以改善台南-後甲海線輸電線路負載利用率偏高情況。

萬隆變電所爆炸事件造成大規模停電,也「爆」出了不只是電力備轉容量是否充裕需要關注,輸配電網的韌性不足同樣需要高度關注,尤其是都會區新建變電設施推動不順遂,將成為未來供電能否穩定的不定時炸彈,當都會密集區用電持續成長,當相關輸供電系統無法進一步強化升級,將使供電時時刻刻處於高度風險,以拖不能待變,政府應更積極提出相關規範等配套措施,而非等到真爆了再來善後。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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