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專欄:台加關係開新局,加拿大會是下一個立陶宛?

加拿大總理杜魯道公開表示全球志同道合國家應該團結起來,避免中國分化,共同對抗中國的強制外交。(資料照,美聯社)

立陶宛同意以台灣為名設立代表處之後,中國旋即展開外交與貿易報復:將立陶宛大使館降為代辦級,並停止一切商品進口通關。之後更將報復升級至第三方國家:要求德國企業出口中國商品不得含有立陶宛零件,同時立陶宛駐中國大使館也因安全考量而關館。

儘管立陶宛政府表示設置台灣代表處並未違反「一個中國」政策,但是中國政府擔心一中政策會因立陶宛切香腸的方式改變內涵,並引發各國仿效,因而不斷升級報復行動,代價超出立陶宛政府的預期,認為中國政府的目的在壓迫立陶宛關閉台灣代表處,扼殺骨牌效應於搖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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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立陶宛之前,另一個國家幾乎扮演了同樣的角色。2021年6月17日加拿大國會開始審議由保守黨議員庫柏(Michael Cooper)領銜提案的「加台關係框架法」草案(Canada-Taiwan Relations Framework Act),該法案旨在立法強化加拿大與台灣的經濟、貿易、文化與法律關係,其中便規定允許台灣政府駐加拿大的「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改名為「台灣代表處」。

不違一中政策卻改變一中政策內涵

一中政策正是加拿大政府的發明。加拿大與中國建交時加拿大「認知」但是並未「承認」中方的「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的立場,這種「既不背書也不挑戰」的「加拿大模式」,成為西方各國與中國建交的基調。

和立陶宛政府一樣,提出法案的庫柏議員強調,「加台關係框架法」並未違反一中政策,但事實上該法案不僅允許駐加代表處改名,並要求准許包含台灣總統在內的高級官員簽證,甚至明訂當加國法律提到或關係到外國(foreign countries)、民族(nations)、國家(states)以及政府(governments)或政府實體(governmental entities)時,這些法律也視同適用台灣和其政府與政府實體上,正是最標準的在宣稱不違反一中政策下,改變一中政策內涵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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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在於「一個中國政策」的內涵缺乏明確且清楚的定義,雖然北京政府與某些國家的建交協議中包含「一個中國原則」──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與多數民主國家則是使用缺乏明確內涵的「一中政策」,而非「一中原則」。

一中政策正是加拿大政府的發明。1970年加拿大與中國建交時,經過協商後,採用加拿大「認知」(takes note of)──但是並未「承認」──中方的「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的立場,也就是所謂的「既不背書也不挑戰」的「加拿大模式」,後來成為西方各國與中國建交的基調。

加拿大保守黨國會議員庫柏(Michael Cooper)(翻拍自影片)
加拿大保守黨國會議員庫柏(Michael Cooper)領銜提案的「加台關係框架法」,其中便規定允許台灣政府駐加拿大的「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改名為「台灣代表處」。(翻拍自影片)

台灣是加拿大印太戰略重要組成部分

加拿大國際貿易部長伍鳳儀表示為「促進加拿大在印太地區貿易多樣化」而打算與台灣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而加拿大外交部長趙美蘭透露,鑑於中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她正在擬定加拿大的對中新戰略。

一中政策模糊的內涵給予各方解釋的空間,例如北京政府習慣以吃各國政府豆腐的方式用「一中原則」取代「一中政策」,但各國外交部對此心知肚明;美國因此得以在《台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三公報與六項保證下,建構美方的的「一中政策」;而「加台關係框架法」則更進一步除了正式承認與外交豁免權之外,幾乎將所有「一中政策」對台灣與加拿大的外交限制解鎖,可惜在審議期間因加拿大舉行大選而終結法案。

加拿大與台灣的關係並未就此停滯,在立陶宛、中國雙方外交緊張之際,台加官方開始討論「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FIPA)格外引人注目。1月10日台灣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負責人鄧振中與加拿大國際貿易部長伍鳳儀(Mary Ng)進行視訊會議,開始協商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的可能性。這項主張並非新鮮事,而是台灣長久以來的要求,加拿大副總理的方慧蘭(Christina Freeland)過去擔任外交部長時也曾表示興趣,不過後來不了了之。

20210630-台美TIFA會議30日復談。圖為行政院政委鄧振中。(行政院提供)
鄧振中與加拿大國際貿易部長進行視訊會議,開始協商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的可能性。(資料照,行政院提供)

台加關係不算十分緊密,台灣是加拿大在亞洲的第6大貿易夥伴,2020 年雙方的雙向投資總額為8.13億加元。本次會議引人注目之處在於,伍鳳儀表示是為「促進加拿大在印太地區貿易多樣化」而打算與台灣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而加拿大外交部長趙美蘭(Mélanie Joly)透露,鑑於中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每個國家都需要就與中國的關係做出決定,因此她正在擬定加拿大的對中新戰略。

在加中雙方解決孟晚舟與兩位邁可(康明凱〔Spavor〕和斯帕弗〔Kovrig〕)的人質外交事件後,加拿大正在制定「印太戰略」,台灣是該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不可僅被視為經貿活動,而是加拿大政府全新印太戰略的一部分。

疫情籠罩全球,台灣經濟卻一飛沖天

蔡英文執政的第二任期起,是台灣的全面起飛期,無論是經濟、貿易、股市或甚至是民主表現,都在全球因疫情而一籌莫展之際表現一飛沖天。

儘管加拿大執政的自由黨政府較為親中,但是加國政府也認知到隨著中國崛起、戰狼外交與世界局勢的改變,加拿大必須擬定印太戰略,全面指導對中政策,而台灣無論如何都是印太戰略中的重要角色,因此提升與台灣的連結十分重要。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只是第一步,加拿大未來希望提升與台灣在半導體與高科技等軟硬體方面的努力,並強化雙方供應鏈韌性,以及在科技創新、教育、原住民事務和綠色經濟方面的合作。

對台灣而言,與加拿大談判「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也僅是開端,相較1994年已與美國簽署《貿易和投資框架協議》(TIFA)而言,已經遲了28年。最近台灣選民在公投中否決了禁止萊豬進口的提案,掃除了與美國繼續談判《貿易和投資框架協議》的障礙,但是對於台灣最終希望與兩國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而言,仍十分遙遠。

20211218-四大公投投票所開票。(顏麟宇攝)
台灣選民在去年底的公投中,否決了禁止萊豬進口的提案。(資料照,顏麟宇攝)

台灣代表鄧振中表示,和加拿大商談「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時,他也要求加拿大政府能夠支持台灣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台灣如能順利加入CPTPP,幾乎等於同時與包含加拿大與日本在內的11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在排除台灣的全球最大區域自由貿易組織RCEP開始生效之際,加入CPTPP對於台灣的經貿未來十分關鍵。

蔡英文執政的第二任期起,是台灣的全面起飛期,無論是經濟、貿易、股市或甚至是民主表現,都在全球因疫情而一籌莫展之際表現一飛沖天。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的資料,2021年,人口2000萬人以上的國家,台灣的名目平均GDP首度超過3萬美元,為全球第10名,IMF並估計2025年將超越南韓,這是自台灣於2003年被南韓超越後首次反超。以購買力平準計算的台灣平均GDP更高居全球第2名,僅次於美國。

台灣的股市全年漲幅高達23.6%,除了少數像法國CAC指數之外,領先世界主要國家,尤其是高於南韓KOPIX指數的1.1%甚多,股市市值也超過經濟規模遠大於台灣的南韓。

經貿之外,台灣在民主的表現同樣驚人,《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智庫EIU在最新的2020年「民主指數」(Democracy Index)中,台灣由第31名前進20名成為第11名,被譽為「亞洲的民主燈塔」,是非白人為主國家中名次的歷史新高。

加拿大對中國只會更強硬

加拿大總理杜魯道公開表示全球志同道合國家應該共同對抗中國的強制外交後,授權趙美蘭擬定印太戰略,與台灣商談「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這還是在被認為對中國友好的杜魯多政府的政策,如果保守黨有機會執政預計只會對中國更加強硬。

中國政府對此也有所反應,在台加會議消息傳出之後,《彭博社》記者就此詢問中方評論,並稱這是「台北降低對中國大陸經濟依賴的最新舉措」。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表示,中方反對建交國和台灣進行官方往來或商簽具有官方性質的協議,要求加拿大政府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審慎妥善處理有關問題;之後並發動大外宣開始在國際上抨擊加拿大政府意圖與台灣簽署「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

2021年9月25日,被中國政府當成「人質」羈押近3年的加拿大公民康明凱(Michael Kovrig)返回加國(AP)
2021年9月25日,被中國政府當成「人質」羈押近3年的加拿大公民康明凱(右)返回加國,康明凱事件改變了加拿大的對中政策。(資料照,美聯社)

加拿大總理杜魯道(Justin Trudeau)日前公開表示全球志同道合國家應該團結起來,避免中國分化,共同對抗中國的強制外交(coercive diplomacy)後,授權趙美蘭擬定印太戰略,與台灣商談「投資促進及保障協議」,與印度談判《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CEPA)等行為,都標示著加拿大的中國政策將有重大改變。

這還是在被認為對中國友好的杜魯道政府的政策,如果未來保守黨有機會執政,預計只會對中國更加強硬。換句話說,加拿大也和美國一樣,中國政策將成為新的跨黨派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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