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中美脫鉤了嗎?

中國去年進出口都增加近3成,數據上很難支持「脫鉤說」。(資料中心,AP)

一個有趣的問題:中美脫鉤了嗎?或甚至說:世界與中國脫鉤了嗎?美國之音最近談了這個問題,內文是較傾向「逐漸脫鉤」中。不過,數據上尚未支持這種看法。

企業遠離中國的步伐加大中?越南取代中國世界工廠角色?

美國之音這篇文章中雖然正反並陳,也引用部份人士指「實際情況完全相反」(未脫鉤反而更密切),但其基調還是「越來越多的國家出於供應鍊和國家安全的擔憂,正在加大企業逐步遠離中國市場的步伐」。另一位支持「正在脫鉤」論的學者則除了強調「中美貿易步伐正在放緩」外,也說「越南非常有希望取代中國,名副其實地獲得新興世界工廠的稱號」。

這種說法,或許可代表美國官方的主流論述,同時也是美國官方的「主觀期待」,但至少從目前看到的數據,尚不支持此說法,最明顯的就是才公布的貿易數字。

根據中國海關總署上週五公佈的數據,中國2021年出口總額約3兆3,640億美元,年增29.9%,點;進口總額2兆6,875億美元,年增30.1%,全年貿易總值 6.05 兆美元、貿易順差高達6,765億美元,都是歷史新高。雖然中美的貿易戰、科技戰打得震天響,但去年中美貿易額還是成長了6.3%。

進出口都成長3成,如何脫鉤法?

坦白說,要把一個貿易總額居全球之冠、且去年進出口年增率都增加近3成的國家,說成「世界正與其脫鉤中」,還真的需要非常非常大的「勇氣」、或是「前瞻」,因為尚無任何數據可證明此說法。如果連強力反中、打了近4年貿易戰的美國,與中國的貿易額都還是正成長,連中美都談不上實質脫鉤,更何況其它國家?

至於說「越南取代中國成為新興的世界工廠」,明顯「說得太早」、更完全無視「量體」差距。中美貿易戰確實讓越南獲利,為規避或分散風險而遷離大陸的企業,不少直接南下落腳越南,越南與台灣同是中美貿易戰中受惠最多的國家。不過,越南能從中國「吸收」多少投資能量,仍待觀察。

作為世界工廠,中國的製造業是從垂直縱向到橫向都相當完整又龐雜,每個國家的資源、秉賦不同,能成就與紮根的產業也不同,現在就說越南取代中國的「世界工廠」地位,是說太早了。而且,人口尚1億的越南,不可能取代有14億人口的中國成為新的世界工廠,因為量體差了十倍以上,學者這種說法是無知了一點。

易說難落實,美為壓抑通膨降關稅

即使以投資來看,也很難得到「中美脫鉤」的結論,因為實質情況是:有進有出、有增有減,最後到底如何仍屬未知。有在中國投資的美企離開中國、或是在其它國家設生產線,以規避風險,但以美國在華商會的調查看,8成以上的美企不會離開或準備增加投資,反應在數據上是美企在中的直接投資不減反增。

不過,中美之間無止境的競爭、貿易戰,對兩國的企業投資是有影響,長期產生的變化值得觀察。只是短期而言,中美脫鉤看來只能說說、難以落實,因為兩國經貿與產業往來犬牙交錯、幾無可能切割。從美國碰到經濟問題(通膨)時,就有意回頭把關稅降低來看,現實上要落實脫鉤是有困難─頂多只有資本市場的脫鉤(中企從美下市)在發生之中,但與此同時,美國華爾街與金融大咖對中投資則是增加,因此脫鉤與否仍在「發展中」。

至於說到「與世界脫鉤」可能性就更小了─雖然美國很希望、也很努力想作到。單以東協為例,中國與東協彼此都為對方最大貿易夥伴,中國每年從東協進口了超過3000億美元的商品,美國想以「印太經濟架構」拉走東協,並不容易作到,因為,美國不可能另外再「生出」一個超過3000億美元的進口市場給東協。

也許幾年後,「脫鉤」真的會發生、擴大,但不是現在,因為數據上完全無法支持此說。

真實的情況或許是:許多國家、大企業、供應鏈,都體會到「雞蛋全放一個籃子」的風險太高了,不能把所有重要的生產都放在中國,因此,尋找在其它國家或地區、甚至回到母國設廠生產;有人稱之為「中國+1」而非脫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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