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國民黨根本不想修憲

國民黨立院黨團12日召開「修憲何等大事 豈能橫材入灶!」記者會批判修憲,國民黨抵制修憲理由是「程序正義」,但國民黨不敢反對18歲公民權。(柯承惠攝)

立法院啟動修憲議程,民進黨的如意算盤是:二月底立法院表決通過,今年底大選進行公投。不過修憲遭國民黨抵制,黨籍立委全體缺席修憲委員會會議。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說:「國民黨不來,修憲列車還是要在軌道上行駛。」只是能否遂民進黨之願,順利在今年完成修憲還充滿變數;另一方面,國民黨抵制修憲也要面對民意很大的考驗。

依照現行《憲法增修條文》,修憲須經1/4立法委員提議,3/4出席而且出席委員3/4同意後憲法修正案才成案。之後修正案要經公民複決,有效同意票須超過選舉人總額半數(約966萬票)才通過。在這樣高門檻下,占立院席次1/3的國民黨若抵制,修憲很難順利在二月底過關。

國民黨抵制修憲的理由是「程序正義」,因為民進黨利用國民黨立委遲到還未進入修憲委員會會場前就先選出會議主席。用這種理由杯葛會議實在不太高明,只是找一個口實。民進黨質疑國民黨不支持公民權門檻降到18歲,柯建銘還嗆國民黨如果連18歲公民權都阻擋,「歷史會給你們鞭屍」。另一方面,國民黨籍新北市長侯友宜支持18歲公民權,民進黨也見機藉拉抬侯友宜來挑撥分化國民黨。

20220117-立法院修憲委員會17日召開修憲公聽會。(柯承惠攝)
立法院修憲委員會1月17日召開修憲公聽會,國民黨選擇缺席。(柯承惠攝)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則強調,國民黨不反對18歲公民權,但是還主張不在籍投票、閣揆同意權、動保權、氣候權都要入憲;國民黨團則主張,要先開制憲國是會議凝聚共識。

「18歲公民權」真的是朝野共識?

國民黨的理由冠冕堂皇。閣揆同意權、動保權、氣候權聽起來都很具正當性、進步性。但立法院目前修憲委員會運作方式是,有共識的議題進一步推動修憲程序,沒有共識就暫時保留。因此,民進黨想推的降低修憲門檻、廢除考監兩院,很可能在朝野各黨無共識下而無法進入修憲程序;而國民黨想要的不在籍投票、閣揆同意權也是如此。即使最後透過表決出了修憲委員會,以修憲高門檻來看,修正案也成不了案、出不了立院。

蔡英文競選團隊2019年12月初舉辦第二場社群之夜,催化青年選票。年輕選民。首投族。(翻攝自蔡英文臉書)
降低投票門檻,對民進黨、時代力量、民眾黨都有利,但對國民黨不利。尤其2020總統大選,剛跨過20歲投票門檻的「首投族」是蔡英文的重要「造王者」(翻攝自蔡英文臉書)

因此,這波修憲真的有共識(或至少沒有一黨敢反對)的看來起就只有18歲公民權,但真的是共識嗎?以過去幾屆年輕選民的投票行為來看,降低投票門檻,對民進黨、時代力量、民眾黨都有利,但對國民黨是不利的。尤其是2020總統大選,剛跨過20歲投票門檻的「首投族」是蔡英文的重要「造王者」。

年輕選民占整個選民結構的比例在上升,雖然國民黨短期內較難召喚年輕選民,但公然反對降低公民權門檻只會更惹怒年輕人,這對國民黨是不利的。因此,國民黨一方面表示支持投調降公民權門檻,另一方面要求海外不在籍投票入憲。

藉台商票源平衡青年選票

20210630-前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左)30日拜訪國民黨立法院黨團討論「不在籍投票」議題。(顏麟宇攝)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左)去年6月3拜訪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推銷「不在籍投票」。(顏麟宇攝)

海外不在籍選民人數最多的是在中國大陸,而台商一般多是傾向支持強調兩岸交流的藍營。因此,如果修憲結果讓更多不利國民黨的年輕人可以投票,國民黨當然希望藉補進在大陸台商、台胞的票源來平衡。

不過,中共對台商的統戰是眾所周知的事,台灣選舉時更協助安排包班返台。國安疑慮是一個必需考量的問題。即使以保障公民投票權為優先考量,是否有需要把不在籍投票明文入憲?

目前行政院已把《全民性公投不在籍投票法》草案送交立法院,草案中只有規範台灣內部的不在籍投票,沒有把海外不在籍投票納入。其實國民黨要為台商爭取不在藉投票權並非沒有先例,在國民黨執政時代,前立委丁守中就曾提出過《不在籍投票法》草案,把大陸台商投票納入,而且還可以透過網路投票,但法案最後並未通過。如今國民黨立委一樣可以在《全民性公投不在籍投票法》中進行協商,也可以再嘗試提出《不在籍投票法》草案,並不需要經過修憲程序──只要國民黨有保握說服選民對國安方面的疑慮。

雖然國民黨提出很多看似正當的理由拒絕參與修憲,但仔細分析這些並非真正原因。現實的民進黨已經把修憲的目標降到18歲公民權一項,甚至連廢監察、考試兩院都沒有存太大奢望。國民黨黨團記長陳玉珍批評民進黨,只提18歲公民權、不送出其他提案,是要把修憲破局責任扣在國民黨身上。事實上,其他提案更難有共識、註定破局。國民黨的指控有如套套邏輯,最後又回到開修憲國是會議,大家天馬行空吵一頓,還是沒共識。

無怪乎民進黨要說,國民黨嘴巴上支持18歲公民權,實際上是在打假球。連民眾黨立委蔡壁如也批評國民黨,如果內部有不同聲音,應該有人出來統合意見,「不然現在大家對於國民黨,都感覺太弱了」。這句話顯然是講給國民黨主席朱立倫聽的。

閣揆同意權難解內閣/總統制問題

李登輝。(美聯社)
李登輝總統任內幾度修憲讓台灣朝總統制傾斜。(美聯社)

朱立倫的修憲主張是什麼?他提出的四大主張,包括18歲公民權綁不在籍投票、恢復閣揆同意權,以及氣候權入憲、動保權入憲。第一項主張如上文所討論,至於第三、四項主張是宣示性的,對憲政體制影響有限;只有閣揆同意權涉及憲政體制問題。

只恢復閣揆同意權,並無法走向內閣制,只是增加總統與國會之間可能因不同黨派造成的政治衝突、空轉。李登輝幾度修憲讓台灣朝總統制傾斜;馬英九執政時掌握行政與立法機構,但並不主張修憲;如今國民黨失去行政、立法控制權的情況下,才想要重新修憲修回內閣制,這不乏現實政治鬥爭的考量。總統制、內閣制各有利弊,當然可以討論,但是個浩大工程,從李登輝啟動修憲至今三十年已無法解決,也很難期待這次修憲解決。國民黨豈不知內閣制難成?只不過是拿來當政治角力的理由罷了。

國民黨拋出內閣制這個「大哉問」,其實就是不想修憲的擋箭牌。民進黨的策略也很清楚,就是訴諸民意,用「18歲公民權是社會共識」來迫使國民黨不敢反對、願意接受修憲。18歲公民權是比內閣/總統制更清楚易懂的訴求,但國民黨也會用「小英獨裁、閣揆無權」的訴求,增加主張內閣制的正當性。這次修憲能不能成,就看藍綠雙方誰對民意的訴求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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