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被忽略兒少1》動不動就取消活動、畢旅畢典 兒少憂鬱說不出口

新冠疫情讓學童過著每天緊張、難以放鬆的防疫生活。(蔡親傑攝)

苦練已久的表演被喊卡、期待萬分的畢業典禮泡湯、升學考試在即還要花時間適應線上學習。疫情下的種種改變,對大人來說都壓力萬分,但孩子所面臨的壓力,又有誰來關心?

新冠肺炎疫情持續肆虐,各式各樣病毒株如Delta、Omicron等層出不窮,政府為降低群聚感染風險,只要疫情一緊張就立刻從人多的學校開始防堵,取消學校各式各樣大型活動,例如去年(2021)5月全國學校改居家上課並取消社團活動,今年(2022)1月各縣市則再度取消實體寒假輔導、畢業旅行或活動。政府看似優先保護學童健康,卻忽略了任何政策的改變,都大大影響孩子生活與心理,沒有相關配套措施,孩童更是內心憂鬱、焦慮說不出口。

戴口罩防疫,師生彼此都認不出對方

「去年完全無法好好跟同學們說再見,就這樣畢業了!」一名家住新北的黃姓同學去年國小畢業、升上國中,她與同學同班兩年,原本一起苦練畢業歌《風箏》多時,要在畢業典禮上表演,並好好與同學痛哭一場互相道別,結果因為疫情,畢業典禮被硬生生取消,連合拍畢業照的機會都沒有,校長獎獎狀還是學校用郵寄方式收到,至今回想起來都感到遺憾萬分。

疫情影響,許多學校的畢業典禮只能在線上舉辦。(取自台北市政府網站)
疫情影響,許多學校的畢業典禮只能在線上舉辦。(取自台北市政府網站)

疫情除了讓學生們期待已久的活動泡湯之外,天天緊緊戴著口罩上課,也讓同學們彼此距離被拉開。一名於桃園任教國中10年的黃姓老師說,現在這批國一(七年級)新生一開學就戴著口罩上課,不只同學們要靠口罩認人,就連老師有時也會記不清楚同學們各自的長相,「有一次體育課拿下口罩跑步時,竟然彼此都感到很陌生,甚至互相不認得」,這樣情況也是她在教育現場多年,從未遇過的景象。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肆虐逾2年,大人出門上班、健身、採買生活用品都戴著口罩防疫,久未聯絡的朋友也改在線上視訊聚會,已漸漸習慣與病毒共存的新生活模式,但對天性好動的孩童、正值重視同儕活動的青少年,突然要他們遵守防疫規定,窩在家不能出門玩、無法與朋友見面,疫情下所失去的童年,對他們身心造成極大影響,卻鮮少被大人們關注到。

台灣沒有兒少疫情中心理健康的相關配套

疫情下孩童心理健康在國際上開始被重視,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去年4月指出,「疫情影響最深卻安靜無聲的,其實是兒少族群」,因此法國政府提供10堂免費心理諮商,給全國每位3至17歲的兒少;另外英國16歲以下孩童因心理疾病求診的人數暴增,事態緊急到英國政府宣布投入7900萬英鎊(約新台幣31.6億元),積極補破網,修復青少年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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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雖然疫情未如歐洲嚴峻,但關於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相關配套完全沒有。兒童福利聯盟文教基金會主任李宏文憂心忡忡說,台灣15至24歲青少年族群自殺死亡率連續多年攀升,而且年齡不斷在下降,疫情下孩子不快樂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政府投注在兒少心理健康的資源非常少,諮商心理師員額屬於衛福部心口司管理,學校輔導體系是在教育部底下,兩邊資源至今沒整合,疫情下更沒人重視。

20220213-SMG0034-N01-唐筱恬_01_青少年族群近年自殺死亡、通報人數
 

兒福聯盟去年3月公布「2021疫情時代下台灣兒童幸福感調查」發現,有41%孩子表示煩惱來源是新冠疫情,僅次於課業壓力的82.5%,另有61%兒童表示疫情下可以去玩的地方變少。另外台灣少年權益與福利促進聯盟與多個青少年團體去年於5月發起「兒少疫情中身心與生活適應調查報告」,結果發現7成兒童想出門,5成少年因不能與朋友見面感到失落與難過,4成7對於未來規畫感到無力與焦慮。

疫情下孩童的課業壓力不減反增

兒福聯盟推出「哎喲喂呀兒童專線」與「踹貢少年專線」,分別提供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協助。兒福中區社工處副主任許慶玲說,在三級警戒時,兒童大部分擔心自己會染疫,外出有風險,也怕父母出門後會被隔離無法回家,不能上學不能見到朋友,另外對於畢業典禮、畢業旅行等重大事件被取消也會感到很失落。

20211209-新北市長侯友宜9日視察新北市學生午餐食用國產豬肉情形 。(柯承惠攝)
受到疫情影響,學童們在學校連吃飯都得小心翼翼 。(資料照,柯承惠攝)

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院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醫師陳質采分析,疫情下原本大家習以為常的過年團聚、畢業旅行等,突然被取消了,人們才真正察覺這些儀式的真正意義,如果這些儀式對孩子是重要的,應該要想辦法找替代方案彌補。

今年1月疫情再度升溫時,不少學校紛紛進行預防性停課,有一名高中生因為沒看學校官網,到了學校才發現停課,無奈說「誰沒事會去看學校官網講什麼?好啦!我的問題啦!」新聞出來後在網路上還被做成哏圖揶揄。陳質采說,「疫情下很多作法都不夠細膩,很容易讓孩子感到孤單、被邊緣」,現在科技發達,像類似這種最起碼的告知,學校應該除了公告官網,也應該傳line,確保每個學生都接獲訊息。

20220213-SMG0034-N01-唐筱恬_02_近兩年校園防疫重大政策
 

值得關注的是,疫情下孩童的課業壓力不減反增。李宏文說,從調查報告可以觀察到,疫情下無法實體授課,改為線上學習後,孩子的課業壓力反而居高不下。老師為此出很多學習單,甚至出很多報告要學生上傳,孩子對課程有問題,也無法與老師一對一互動,孩子課業壓力攀升,弱勢孩子在無家人資源協助下,恐怕壓力更難以想像。

怕群聚取消寒輔,卻允許上空間更小更封閉的補習班

尤其是今年5月要會考的九年級學生為「疫情下的考生」,課業令家長、老師都擔憂。一名在台北市國中任教的蕭姓老師說,去年5月的線上教學成效非常差,「不是上課等不到人,就是老師點學生回答問題,學生掛網卻久久無回應!」開始恢復到校上課後,不少學生無法收心,還想居家上課,這名老師直言:「會考前不希望又回到去年5月線上上課狀況,會大大影響孩子課業,尤其是九年級的孩子。」

20210515-國中教育會考,國中生,建國中學,親子關係,爸爸。(顏麟宇攝)
2021年5月15日的國中教育會考在疫情威脅下舉辦,許多考生和家長都擔心今年度會考會因疫情威脅而停辦。(資料照,顏麟宇攝)

像是今年1月Omicron確診者增多,台北市、桃園市、高雄市等地方政府紛紛取消寒假輔導,九年級生有升學需求改為線上寒輔,但各縣市卻未取消補習班上課等活動,這些突如其來的改變,讓雙薪家庭措手不及,更凸顯家庭教育資源不平等現象。一名老師發現,家庭經濟優渥的家長寒假送孩子上補習班給人看管,沒錢的家庭就只好讓孩子一個人在家自修,可以想像對課業比較被動的孩子,必定在家上網、打電動一整天。

更弔詭的是,政府取消學校實體寒輔,理由是減少群聚,但學生卻可上補習班,在空間狹小的地方念書。一名台北郭姓九年級生家長說,政府為了防疫要求學生不要去空間較大的學校,卻未取消空間狹小密閉反而風險更大的補習班,政策相當弔詭,若補習班防疫措施沒做好,孩子還不是會處在風險之中?

全國高級中等學校教育產業工會秘書長許麗吉說,政府為了防疫考量取消實體寒輔,但有家長考慮到孩子獨自在家的安全性,選擇送孩子到補習班,各縣市主管機關應該要重視補習班的防疫措施,否則孩子染疫又帶到學校,增加更多風險。

才藝表演取消、才藝比賽停辦影響升學權益

除了課業之外,有些活躍於社團活動的孩子,或想報考音樂班、舞蹈班的孩子,過去一年認真苦練,結果疫情紛紛取消表演,努力付之一炬。在新竹學校社團教街舞的老師莊博文表示,去年學生為了表演排舞,用心籌備活動、租場地、拉贊助等,結果疫情關係全取消,「孩子的確有一些失落的感覺」,今年陸續恢復表演活動,但仍很擔心疫情又有變化。

受疫情影響,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團體組比賽,去年、前年(2020)連續2年取消,由於當時台灣疫情並不嚴重,一度引發學生與家長強烈反彈。許麗吉說,今年國高中生疫苗都已經打了兩劑,防疫應該不用像去年如此嚴格,學校第二學期為社團成果發表期,孩子申請音樂班、美術班等都會計入表現成績,多元性社團活動、全國學生音樂比賽等都有積分,動不動就取消將影響升學權益。

新竹市培英國中管樂團在今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大放異采,勇奪管樂合奏B組北區第一。(圖/方詠騰攝)
過去每年舉辦的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已經連續兩年因疫情停辦。圖為培英國中管樂團接受新竹市政府表揚。(資料照,方詠騰攝)

學生雖然對於過去這一兩年,政府動不動就因為防疫改變政策,逐漸習慣了,但蕭姓老師說,大部分學生眼前最擔心的還是「會考會不會延期?」因為學生努力很久非常想解脫,若重大考試有變動,將會讓孩子有更大心理壓力。

此外,即將畢業的國小六年級、國中九年級生很在意,一延再延的畢業旅行,是否最後會取消?今年1月中因疫情升溫!高雄有國小畢旅出發前臨時取消,傳出學生大哭,令人不忍。台北市長2月14日宣布微解封,其中國高中職開放辦理跨縣市校外教學、畢業旅行,幼兒園及國小僅開放辦理北市內校外教學,不過新北、桃園等縣市並未跟進。

疫情下仍應重視孩子有戶外遊戲的需求

而對還未有升學壓力的國小小孩而言,童年在疫情下度過,喪失很多接觸大自然的機會。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理事長張雅琳也觀察到,去年三級警戒期間,很多兒童遊戲場關閉,孩子每天窩在家;但逐漸解封後,不只政府很晚才開放明明是風險較低的戶外遊戲場,且很多家長今年仍擔心疫情,或是把課業擺在前面,未好好帶孩子出門遊戲;她呼籲家長只要做好防疫,「解封後還是要讓孩子玩得夠,一天至少在外運動玩60分鐘」,重視孩子有戶外遊戲的需求。

疫情讓大人心理壓力十足,更何況是身心還在發展的孩子,台灣疫情雖未如歐洲嚴重,但孩子成長只有一次,疫情下孩子所面臨的課業、心理壓力,家長、政府都不該再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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