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你辛苦賺的疫情紅利恐被通膨老虎吃乾抹盡

台灣民眾這兩年累積的經濟紅利會不會被來勢洶洶的通膨給吃乾抹盡?圖為民眾黨立委賴香伶、張其祿召開「物價上漲蠢蠢欲動,台灣跟得上通膨嗎?」記者會。(顏麟宇攝)

通貨膨脹已經不只是山雨欲來,民眾都已切身感受到每天各種消費支出已經一個接一個在往上跳。而執政者對物價上漲的回應卻引來不少批評、甚至認為平抑物價措施產生反作用。先是農委會為穩定蛋價加劇雞蛋缺貨、全民叫苦連天;接著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幹事長鄭運鵬一席物價與薪資上漲連動「是正面訊息」的談話,引來民眾黨立委蔡壁如批評鄭「不讀書、不看新聞,只會幹話治國」。

過去兩年全球經濟遭新冠疫情重創,台灣經濟卻逆勢成長;去年濟成長率6.28%、創下11年新高。台灣民眾這兩年累積的經濟紅利會不會被來勢洶洶的通膨給吃乾抹盡?

因為民眾黨立院黨團質疑政府平抑物價措施「治標不治本」,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召開記者會回應。鄭運鵬在記者會說民眾黨的批評「不能見樹不見林」。他說,這波物價上漲主要是著國際原物料、航運價格、勞動市場帶動的,不是囤積、壟斷造成。他並指出,物價上漲與薪資上漲連動,今年1月起基本工資已調漲,「這是正面的訊息」。

20210316-民進黨立委鄭運鵬16日於立院質詢。(顏麟宇攝)
民進黨立委鄭運鵬說,物價上漲與薪資上漲連動,今年1月起基本工資已調漲,「這是正面的訊息」。(顏麟宇攝)

物價漲你的工資很難跟著漲

鄭運鵬前半段的說法並沒有大錯,至於蔡壁如對他後半段的批評有點斷章取義。鄭運鵬是說基本工資調漲是正面訊息,蔡壁如說成鄭運鵬主張物價與薪資上漲都是正面訊息。不過蔡也以主計總處的資料反駁鄭,主計總處一月發布資料顯示,台灣實質經常性薪資4萬1391元,年減0.05%,為2017年以來首度負成長。值得注意的是,一月主計總處發布這項數據時,國勢普查處副處長陳惠欣當時解釋,實質經常性薪資衰退主因是去年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漲幅較大,使得實質薪資微幅下跌。

到底物價上漲是會讓工資也水漲船高、還是反而蝕掉實質薪資?

其實台灣央行早在2017年就對這個問題提出過見解。當時有種主張認為低通膨導致低工資(這和鄭運鵬的說法是相對應的),央行依其實證分析主張:「薪資上升會顯著影響通膨;反之,通膨預期並不顯著影響薪資上漲。」也就是說不只通膨吃掉實質薪資,連名目薪資也不大會隨物價上張而調高。央行另一項研究也顯示:「勞動生產力成長下滑、失業率增加、工會力量薄弱、高等教育擴張、非薪資報酬提高等因素,才是造成台灣薪資成長低緩的原因。」依央行當年的見解,蔡壁如的說法比鄭運鵬站的住腳。不確定鄭運膨是否「不讀書、不看新聞,只會幹話治國」,但顯然他沒讀央行研究報告。

至於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因為蛋荒被罵到臭頭,其中有部分是冤枉的,有部分則是活該。

如果去年疫情突然加劇時,農委會不補貼蛋農殺雞,政府一定會被農民、被媒體以及民代罵翻,蛋農損失更大。

20220208-雞蛋。(柯承惠攝)
去年農委會補貼蛋農殺雞,國際原物料大漲,又遇到禽流感。一連串問題導致今年初出現蛋荒。(柯承惠攝)

首先,蛋荒成因不是單一的,包括去年疫情嚴重消費緊縮導致雞蛋滯銷,所以農委會用補貼方式鼓勵蛋農殺雞,殺一隻蛋雞補貼五元。解決了蛋雞過剩問題,不料國際原物料大漲讓雞飼料成本上升,接著又遇到禽流感而殺雞防疫讓蛋雞數量又減少。一連串問題導致今年初開始出現蛋荒。

有些批評陳吉仲過分倚賴補貼手段,其實這種批評用在雞蛋問題上並不完全適用。補貼扭曲市場機能,但在處理農產品時,補貼是難以避免的工具──只要不違反國際規範。即使有再好的預警系統,農漁牧產品從投產到成品上市時間長,又有難以逆料的天災,補貼收購是因應農產品供需失調時必要的手段之一。如果去年疫情突然加劇時,農委會不補貼蛋農殺雞,政府一定會被農民、被媒體以及民代罵翻,蛋農損失更大。

陳吉仲還是犯了個錯誤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在開工第一天,就召開記者會說明缺蛋危機。(農委會提供)。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宣稱「沒有蛋價天花板」,但行政院與農委會在雞蛋政策上的確延誤了半個月。(農委會提供)。

但陳吉仲還是犯了錯,錯在這次為了平抑蛋價,農委會設了蛋價天花板每公斤34.5元,而一開始又沒有補貼,但飼料價格持續上漲,讓蛋農獲利下降不想養蛋雞,接著禽流感疫情雪上加霜,各種因素使得雞蛋市場供需嚴重失調。

批評者可以輕鬆地罵:「不能只用補貼,要把產銷供應鏈做好!」但在農業這個領域供應鏈面臨的不測風雲確實更危險。不過從農曆年前的1月18日行政院副院長沈榮津主持的「穩定物價小組」會議的決議可知,當時行政院重點放在穩定春節期間農產品的價量,所以農委會不敢調高雞蛋批發價。直到春節期間、2月6日行政院長蘇貞昌親自召開「物價及金融穩定議題討論會議」,提出降減免括原物料關稅、貨物稅等6大措施, 並特別指示農委會研擬對蛋農的補助,之後農委會才打開雞蛋批發價天花板、並提供補助。

雖然陳吉仲宣稱「沒有蛋價天花板」,但從「穩定物價小組」會議到「物價及金融穩定議題討論會議」的轉變,證明行政院與農委會在雞蛋政策上的確延誤了半個月──為了穩定蛋價反而導致蛋荒而民怨高漲。

美國的通膨率從2021年初的1.3%快速增加到現在的7.5%,年增率已創下40年紀錄;此外,逾9成的OECD國家通膨率超過2%的警戒線。

除了能否吃到雞蛋,大家最關心的還是通膨怪獸會不會蝕掉前兩年台灣民眾辛苦積累的經濟紅利?

1989年底,紐西蘭將通膨率目標訂於 0%~2%,成為第一個訂定通膨率目標的國家,之後世界各國的央行,包括美國、歐洲、日本,從1990 年代以後多視2%以下的通膨率是「健康的」,物價上升過低反而不利經濟成長。不過,美國的通膨率從2021年初的1.3%快速增加到現在的7.5%,年增率已創下40年紀錄;此外,逾9成的OECD國家通膨率超過2%的警戒線。

央行對今年通膨的預估是否又失準?

經濟學家預計,美國的通膨水平將達到上世紀90年代初以來的最高水平,並維持數年。(AP)
美國通膨年增率已創下40年紀錄;逾9成的OECD國家通膨率超過2%的警戒線。(AP)

台灣呢?據央行預測今年通膨率只有1.59%、主計總處預測今年通膨率也只有1.61%,這都是「健康的」;問題是去年下半年已連五個月CPI2%警戒線,今年一月還是高達2.84%。蘇揆親自召開物價會議顯然也是不敢掉以輕心。

2020年底央行預測去年 CPI 年增率 1.07%,最終結果是1.97%,創13年新高。央行對今年通膨的預估是否又會失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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