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行動家1》北一女8學生提參與式預算 促成北市11店家用循環杯外送

為了減少手搖飲的垃圾量,幾位北一女學生提案,促成台北市政府試辦「循環杯環保外送服務」。(柯承惠攝)

新春伊始,萬象勃發,台灣各角落有不少人正默默地推動社會進步,其中更為可貴的是年輕人的行動力。《新新聞》系列介紹4組分別在外送減塑、性別暴力、轉型正義與異文化理解面向努力的青年行動團隊,從他們的視角關心生活環境,也對政府提出建言。北一女中8位學生有感於經常訂購外送手搖飲,增加許多塑膠垃圾,進而向台北市政府提案要做「循環杯環保外送服務」,獲得迴響。

「當我走在路上,看到有人使用循環杯,就會很有成就感,因為這是我們提案的耶!」北一女中學生華耘興奮地這麼說。2021年10月,台北市環保局正式啟動「循環杯環保外送服務」試辦計畫,率先與11家手搖飲料業者合作,提供非一次性塑膠杯的外送。

她說的循環杯是白色杯身、藍色花紋、可重複使用300次的塑膠杯,只要在台北市公館與台北車站商圈周邊使用foodpanda外送手搖飲料,可以在「環境友善店家」選擇、訂購,指定使用循環杯,消費者喝完之後丟進機台歸還,可以獲得外送優惠,杯子經廠商回收清洗之後,則可重複使用。

光一校「班日」,一年就產生超過2.5萬個手搖杯垃圾

計畫初期,台北市環保局先設置了2個機台,其中一個就在北一女中校園。北一女學生黃雨柔觀察:「每天每個班平均有20個人在喝手搖飲!」她細數綠園大大小小的活動,班日、社團、特殊節慶,學姊學妹總是互相請客慶祝,「每逢佳節更多杯!」

「班日」已被校方認定為重要且盛大的活動,3個年級、23個班,每個月都會依照班級排序在當日中午舉辦聚會,已經分散在不同班級的原高一同班同學和直屬學姊妹都會齊聚一堂,一起分享午餐、點心和飲料。根據北一女中衛生組統計,光是班日,一年就會產生超過2.5萬個手搖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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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計算校內活動,同學也經常透過外送平台訂購餐飲,衍生許多一次性垃圾。這些垃圾若不清洗就直接丟進教室後方垃圾桶,將會產生異味與蚊蟲。黃雨柔說:「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清洗,就有人將垃圾丟到校園附近的公共垃圾桶。」

20211226-專訪北一女「循環杯環保外送團隊」。(柯承惠攝)
2021年10月,台北市環保局啟動「循環杯環保外送服務」試辦計畫的背後推手們,說明當初推動此一計畫的原由。(柯承惠攝)

另一位北一女中的學生馬廷柔也分享自己的觀察:「我以前不覺得外送垃圾的問題很嚴重,但高中每天搭捷運上下學,從捷運站走到學校,經常看到外送餐盒、塑膠杯垃圾漫出垃圾桶外,甚至直接堆在垃圾桶上方。一路走來,不只有一個垃圾桶出現這樣的景觀,我才覺得問題很嚴重。」

觸目所及是享受外送便利與美味所帶來的環境影響,在高一上學期一堂專題研究課堂上,華耘、黃雨柔與馬廷柔及其他5位同學決定以此為題發想學生可參與的公民行動,而在公民老師楊玲悅的建議下,她們決定透過台北市政府的參與式預算,爭取經費解決問題。

結合循環杯租借平台「好盒器」,加速減塑概念更可行

參與式預算必須先在行政區內的「住民大會」提案、討論,前3高票可進入「提案審議工作坊」,經過討論後由「公民審議團」就公共性、適法性與預算可行性評估不執行、直接執行或是交由該區市民經i-Voting投票,在北一女中所在的中正區,只要超過2318票就能成案,由市政府執行。

「環保、減塑的概念大家都知道,但清洗、回收很麻煩,就直接丟垃圾桶。」華耘說,對學生來說減塑已經是人人皆知的生活議題,最重要的是「方便做環保」,讓大家既能享受便利,又能減少對環境的影響。

2021年寒假前,楊玲悅和和兩位學生帶著想法一起前往中正區的住民大會,當時的想法還很粗糙,只說要「做環保」,經過討論後才凝聚出具體的方案,稱為「加速減塑」,希望政府提供補助,鼓勵外送平台與業者提供循環包裝、設置回收機台、雇用回收人員,還要讓民眾有誘因。

20211223-台北市環保局23日舉辦「循環杯擴大服務」記者會。(顏麟宇攝)
台北市環保局在2021年11月23日舉辦「循環杯擴大服務」記者會。(顏麟宇攝)

兩個月後的「提案審議工作坊」,循環杯租借平台「好盒器」躍升為計畫中重要的角色,讓「加速減塑」的模式更為明朗。宋宜臻與李翊禾兩人2017年在台南創立的「好盒器」,推動了循環杯在A店借、B店還的租借服務,並串接物流與清洗業者,讓杯子被重複使用,號稱容器界UBike。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改變民眾的飲食樣態,環保署開始補助好盒器試辦循環杯外送服務計畫,2021年本土疫情再起,遂率先在台南市中西區、東區與北區推行,媒合foodpanda、32個店家,並在市區內設置了30個借還站。

宋宜臻說,好盒器一直想將環保外送循環杯的概念推廣到其他縣市,正在盤點其他縣市的外送樣態與物流、清洗資源;而對北一女中學生來說,好盒器在台南累積的經驗大大提升提案的可行性,讓「加速減塑」普遍獲得支持,最後選擇在校園內部與公館捷運站出口分別設置一台。

「小綠綠」制服引酸民冷嘲熱諷

校內要新增一台借還機器,一度讓總務處和學務處都很緊張:「機台要插電,電費很貴嗎?不能淋雨又不能擋住走道,要設在哪裡?」「機台會引來老鼠嗎?誰要負責清掃維護?」8位學生分頭請教好盒器,並向老師和行政處室遊說,最後終獲校方支持,設置在距離校門口不遠的光復樓屋簷下。

「在提案審議工作坊的第二階段,審議委員必須就公共性、適法性與預算可行性亮燈,綠燈代表OK,很像歌唱節目,3顆綠燈就是沒問題。」華耘解釋,得到3顆綠燈的提案,預算較低的就會直接執行,但「加速減塑」的預算較高,還需要經過i-Voting,最後仍以中正區第一高票3776票通過。

20211226-專訪北一女「循環杯環保外送團隊」。(柯承惠攝)
循環杯是白色杯身、藍色花紋、可重複使用300次的塑膠杯。(柯承惠攝)

她們自陳,一身綠制服讓提案屢屢受到關注,高票過關,但挑戰也迎面而來。北市府召開記者會宣布啟動計畫,網路新聞留言卻盡是質疑:「少喝手搖飲,省錢又健康,不是嗎?」「喝到堆成小山,北一女要先想想不要叫這麼多外送吧!」「接著就會在沒點珍珠的飲料杯發現黏著的珍珠。」

「就會有一點點受傷吧。」華耘說到「一點點」時表達的很含蓄,她們認為有些讀者只看了標題,沒有點進內文;有些新聞只寫了北一女的外送現象,卻沒有報導完整的計畫,「我們其實很努力想要解決問題。」

店家「再考慮」、「再看看」最後無回音

而在學校圍牆內,馬廷柔提到,學生老師都曾反映常訂店家不在合作之列,但事實上在提案通過後,台北市政府負責媒合有意願的店家,北一女中周邊的台北車站與西門町商圈,願意合作的店家卻只有5、6間,學生最常點的連鎖店家也只有Comebuy與五十嵐配合。

20220126-SMG0034-N01-李佳穎_02_「加速減塑」小檔案
 

黃雨柔和同學們也親自跑了好多趟補習街聯繫,試圖以使用外送循環杯可以獲的外送折價,環保理念也可以吸引學生購買,「有人說已經回覆北市府,更多人是說『再考慮』、『再看看』,最後仍沒有任何一家答應。」

馬廷柔坦承,校內老師會詢問如何使用,同班同學也都互相支持而使用,每次在門口取外送時也能看到其他同學選擇外送循環杯,但在她眼裡「老實說還不夠」,政府仍須以公權力要求,才能對店家和消費者形成誘因,「使用一次性塑膠杯,不賺不虧,就不需要多作改變。」

機台設置啟用後,她們開始發起連署與寫信活動,要求北市府立法規定業者逐年提高循環杯使用比率,且在中正區、周邊商圈,乃至於台北市設立更多循環餐具借還機台。為此她們在2021年聖誕節當天到街頭擺攤,不只是爭取校內同學的友情支持,也要面對民眾的提問,至今已蒐集了2000份。

2023年起須有5%門市免費提供借用循環

2021年底,北市府又宣布和公館及台北車站商圈共55個店家合作,提供循環杯借還服務。同時,中央環保署也預告「一次用飲料杯限制使用對象及實施方式」草案,連鎖速食店與便利商店自2023年起必須有5%門市免費提供借用循環杯,且一次性飲料杯每年必須減少15%,各縣市政府可以自訂目標。

為了收集要求北市府提高循環杯使用率的連署書,北一女中8位學生初次到街頭擺攤,向民眾說明。(李佳穎攝)
為了收集要求北市府提高循環杯使用率的連署書,北一女中8位學生初次到街頭擺攤,向民眾說明。(李佳穎攝)

「我們或許解決了杯子,但明天還有吸管、後天還有塑膠袋,未來還有餐盒……」黃雨柔說,一次性垃圾的問題不是一個問題就可以解決,期待日益進步的法規與政策,可以翻轉社會大眾的概念,改變現狀。而她們,也不會放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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