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娟專欄:李應元─對抗空汙的夢想家

副總統賴清德(左)、李應元遺孀弘光科大校長黃月桂(中)、前副總統陳建仁(右)出席「李應元牽手一生護台灣」新書發表會。(顏麟宇攝)

3月12日,在春暖花開的季節,前環保署長李應元的好友在他的母校台大公衛學院舉辧《李應元牽手一生護台灣》新書發表會。總統府資政葉菊蘭提到李應元的無爭,讓他經歷相當多的職位。其中他擔任最久的行政職是2年7個月的環保署長(2016.5.20~2018.12.3),而他任內付出最多、展現最大熱情與企圖心的就屬空汙政策,這也讓他成為「對抗空汙的夢想家」。

環保署長是最久的行政職

自從2012年環保署開始納管PM2.5以來,空汙成為民眾關心的焦點,也是執政最大的挑戰之一,因此促成前行政院長毛治國在2015年8月核定史上第一個院版「清淨空氣行動計畫2015~2020年」(環保署長魏國彥)。集合各部會資源,目標是PM2.5年平均值達到15微克。

而李應元在上任第7天,就宣布把這個6年計畫縮短為4年,同時提出一個更有感的指標「紅害減半大作戰」(PM2.5濃度大於54微克)。環保署長張子敬提到,李應元上任後第一時間就請同仁跟他報告空汙狀況,聽到空汙基金結餘還有60億時立刻說:「那我們拿40億出來大力改善。」

自此開啟了李應元滿懷熱情的空汙作戰行程,張子敬形容他的策略是「直接面對挑戰、解決它」,的確是這樣沒錯,他在環保署長任內針對空汙開的記者會、到現場溝通的頻率之高,就讓其他署長忘塵莫及。

站在第一線面對空汙挑戰

例如在他上任兩個月後,就遇到「許厝國小學童尿液中硫代二乙酸(TdGA)偏高事件,疑受六輕排放氯乙烯(VCM)及重金屬影響。他立刻帶著衛福部到現場,除了加強監測、也承諾檢討空氣汙染物管制標準。而在當年12月修正電廠排放標準時,他果然實現承諾納入重金屬管制項目。

另外,高雄的空汙一向是治理焦點,李應元多次到汙染最嚴重的大林蒲,親自向居民報告未來的改善措施。在一次中鋼的訪問,建議應該將2部汙染量大的濕式煉焦爐改成乾式,善盡國營事業的責任。

最意外的是,2017年12月17日環保團體在高雄舉辧反空汙大遊行,通常行政官員面對這種抗議活動都避之唯恐不及,最多發個新聞稿回應。但那天遊行走到一半時,突然傳出李應元要到現場,大家半信半疑,到了終點果然看到李應元帶著經濟部次長龔明鑫站在講台,而當天高雄市環保局就提到,中鋼公司已同意3個月內提出濕式淬爐改乾式淬爐。

李應元另外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是讓交通部點頭將輪船用油從3.5%的高硫油,改成0.5%的低硫油,而且從2019年開始實施,比國際規範還早一年。環保署副署長蔡鴻德在發表會中透露,環保署跟交通部纏鬥多年未果,最後是靠李應元的溝通長才,直接找交通部長賀陳旦才拍板成功。而光是這個改善措施,就讓空品測站的硫氧化物少了3到4成。

最有企圖心是老舊車輛改善政策

李應元任內最有企圖心的,當屬老舊車輛改善措施、特別是柴油車。車輛汙染一直是空汙改善中最頭痛的問題,但在選舉頻繁的政治環境下,壓力來自四面八方,行政措施多半趨吉避凶,採取討好人民的補助政策,例如老車,端出來的多半是補助汰舊換新、補助定檢費等等。但大家心知肚明,任由老車在住家附近呼嘯而過,移動汙染源的空汙就很難改善。

從2015年至今行政院共有四個院版的空汙改善計畫,李應元經手過兩個,其中2017年12月在行政院長賴清德任內提出的「空氣汙染防制行動方案(紅害減半大作戰)」,他就直接挑戰老舊柴油車及二行程機車。

20220314-SMG0034-E01-朱淑娟_四任行政院長提出的空汙改善方案
四任行政院長提出的空汙改善方案。朱淑娟製表

首先,他提出機車「只汰不換」的補助,而不是要求一定要「汰舊換新」才能補助,這是一大變革。台灣機車數量太多,導致交通壅塞,應該鼓勵民眾換掉機車、改搭公共運輸,而不是鼓勵舊車換新車。

另外2018年6月三讀通過的《空汙法》修正案中,其中36條:「得視空氣品質需求,加嚴出廠十年以上交通工具原適用之排放標準。」同時推動「空氣品質維護區」,限制高汙染車輛進入。

初步的方案是,二行程機車從2020年起,2003年以前出廠的機車定檢或路邊攔檢,要符合的四期標準(2004年起實施)。大型柴油車從2023年起,2006年以前出廠的1~3期車,要符合四期標準(2006年起實施)。

這其實是一個進步的政策,直球對決空汙癥結,柴油貨車汙染排放量大,佔PM2.5總排放量16%,2012年世界衛生組織癌症研究中心就將柴油廢氣列為一級致癌物。過去的政策只要求車輛符合「出廠時的標準」就算合格,一部20年前買的車,即使通過定檢還是一部烏賊車,政府還要從空汙基金補助定檢費,這種政策講白了是自己在騙自己。

柴油車抗議,政策來不及實施

但政治是現實且短視的,先驅者通常不會被公平對待,在老車自救會接連抗議下釀成政治風暴,李應元在解釋無效後也不得不退讓,在當年9月的記者會中宣布老車只要符合排放標準就可使用,等於宣布政策暫緩。

這本書中提到,2018年11月縣市長選舉民進黨大敗,尤其以空汙政策做為選戰主軸的台中市長盧秀燕打敗林佳龍,綠營指空汙政策是三大敗因之一,最終李應元辭職負責,他的進步政策來不及實施就跟著收場。

接著蘇貞昌在2019年1月上任後,於2020年5月提出的「空氣汙防制方案」又做了更大幅的退讓,不但宣示舊車符合「出廠標準」就好,而且擴大1~3期老車的汰舊補助項目。最可議的是過去補助汰舊的只有二行程機車,蘇貞昌的版本竟然包括非二行程機車,而且還補助燃油車。甚至將原本2020年就要達到的PM2.5目標15微克,推遲到2023年才要達標。

李應元的公道並沒有等太久,2015年爆發福斯柴油車造假事件後,導致消費者信心下降,愈來愈嚴的排放標準也讓車商很頭痛,有的直接取消生產,讓柴油車走向自然淘汰。加上氣候變遷,各國紛紛定出禁售燃油車時程。反觀我們卻還在花大錢補助老舊車輛,顯得突兀且不合時宜。

有遠見的政治人物不會只做「政治正確」的事,而是追求「價值正確」,關於空汙這件事,做為「對抗空汙夢想家」的李應元,應該是做到了。

*作者為獨立記者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