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鐵五一類罷工掀風暴!公司化到底在吵什麼?揭「火車對撞」的3關鍵

台鐵工會對於攸關台鐵公司化的草案被火速送出立院委員會感到不滿,決定在五一勞動節發動不加班運動。(資料照,顏麟宇攝)

台鐵工會發起五一勞動節不加班運動,以抗議政府在推動台鐵公司化政策,不傾聽工會意見,而細究雙方意見,真的有到水火不容,必須到「火車對撞」的地步嗎?

立法院交通委員會4月21日將攸關台鐵公司化的「國營台灣鐵路股份有限公司設置條例」草案火速送出委員會,台鐵工會群起不滿,認為工會最在意的負債全清零、資產全保留等條文全部未被採納,決定在五一勞動節發動不加班運動,抗議交通部倉促立法。

交通部則未退讓,備妥「類火車」方案,展現推動台鐵公司化的決心,勞資雙方為了公司化草案「火車對撞」,但細究條文,究竟誰的主張有道理呢?

立院火速將草案送出委員會,工會訴求全擱置

台鐵公司化議題已經討論了20多年之久,不過始終在原地踏步,這一兩年接連發生普悠瑪、太魯閣事故,讓政府對推動台鐵公司化態度轉為堅決,交通部長王國材於農曆春節後啟動修法,在各地展開座談會,向台鐵員工承諾權益絕不受損。台鐵企業工會秘書長吳長智批評:「每一場都一模一樣,像是罐頭語言,還不給員工提問,這哪是來溝通的呢?」

20210405-台鐵「太魯閣號」列車事故,花蓮縣消防局、各地特搜義消及國軍前往救助。(取自花蓮縣消防局)
太魯閣事故,讓政府對推動台鐵公司化態度轉為堅決。(資料照,取自花蓮縣消防局)

上周立法院交通委員會火速將草案送出委員會,台鐵工會訴求通通擱置,讓台鐵員工不滿情緒達到最高點,目前已有近1萬3000人響應五一勞動節不加班行動。火車司機員鄭康維說:「台鐵員工向來都是很聽話、很低調的,原本還有50多名司機不願意響應,但看到立法院這樣倉促立法,就火速在一周內連署完成,可見大家情緒相當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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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王國材三顧茅廬與工會會面溝通,雖然工會仍然決定五一勞動節不加班行動持續,但過程相當平和。吳長智嘆:「部長現在才願意來溝通!」工會不是反對公司化,而是認為安全議題應該優先處理,其次是希望台鐵能夠多角化經營,「我們也希望台鐵公司化後可以轉虧為盈,而不是變成一家不會賺錢的公司」,希望草案擱置,未來理性討論。

而深究行政院版與工會版的〈國營台灣鐵路股份有限公司設置條例〉草案,會發現主要不同在於4200億元台鐵債務、8000億元資產處理、退休權益三大面向,處理方式不同。

釐清一:真正要處理債務僅1400億元

首先,關於台鐵4200億元債務,政院版條文為,「政府應移撥台鐵適足資產,由交通部設立基金,處理原機構既存的短期債務」;而工會版則是「歷史債務由政府概括承接或設置償債基金,清償所有債務」,而且工會版還詳細列出歷史債務包括了新舊制退撫金、新舊制退撫金衍生債務利息,以及其他配合政府政策而生虧損所累積。

事實上,關於台鐵4200億元債務,其實必須細分為4大項目,分別是「1.既存短期債務約1484億元、2.舊制退撫金654億元、3.遲延負債1909億元、4.應付貨款159億元」。中山大學財務管理學系特聘教授張玉山說,短期債務、員工退撫金由政府成立基金償債,這些算合理;但遲延負債約1900億元屬於台鐵借錢興建車站、廠房等延伸的債務,既有資產仍然在台鐵,而且每年都要提折舊,這種負債要政府一併歸零,並不是很適合。

20220329-台鐵復興號29日起走入歷史,605車次列車抵達終點站樹林,鐵道迷爭相拍照留念。(盧逸峰攝)
遲延負債約1900億元屬於台鐵借錢興建車站、廠房等延伸的債務,既有資產仍然在台鐵。(資料照,盧逸峰攝)

而償債的方式,政院版本為設置一個專門基金來運作,若有盈餘就拿出來償債。但工會則認為台鐵長期為政策服務,包括票價凍漲、偏遠不賺錢路線等,債務應該由政府全數買單,而不是仍然拿台鐵資產來償債。

吳長智表示,當年前行政院長游錫堃曾承諾承擔台鐵債務,台鐵長期配合政府政策,包括不漲票價、台鐵接駁高鐵、台鐵電氣化等,都是台鐵自己出錢,結果很多都還拖垮台鐵營收,這些歷史債務怎麼可以仍然由台鐵來償債呢?

釐清二:金雞母到底該歸給誰?

而在8000億元資產處理上,政院版與工會版也有大不同。政院版本在第9條中敘明,台鐵公司資產不受《土地法》、《國有財產法》限制,且「屬公共設施或配合政府政策需要者,無償提供使用」。而工會則是主張,台鐵公司為政府獨資經營,且「台鐵公司概括承受台鐵局各項業務及資產,確保台鐵公司永續發展」,等於是資產全留台鐵。

而目前交通部規畫移撥3筆台鐵金雞母,作為償債基金財源,包括台北機廠、台北車站特定區、高雄港站。吳長智表示,按照政院版條文,台鐵全部土地資產都會被政府拿走,留下不到5%資產,但移撥這3筆土地作為償債基金財源,「目前工會可以退讓」,「但其餘土地必須留在台鐵,讓台鐵永續經營」,不能再移撥走。

20141015-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主任洪致文專訪配圖,圖為台鐵台北機廠一景。(盧逸峰攝)
按照政院版條文,台鐵全部土地資產包括台北機廠等金雞母,都會被政府拿走。(資料照,盧逸峰攝)

不過學界仍有不同看法,張玉山表示,觀察過去國光客運、桃園機場、港務公司轉型案例,這些單位的土地在概念上都是國家、人民的,因此公司化後通通還給政府,再向政府租借,因此台鐵土地若通通留在台鐵,不盡合理;但台鐵長期提供老百姓低廉交通服務,「給台鐵留下一定資產,讓台鐵可以好好營運,這些確實是有必要」。

「有些不賺錢的資產,台鐵幹嘛留下來呢?」逢甲大學智慧運輸與創新中心副主任鍾慧諭說,台鐵資產也不是每一項都會賺錢,有一些橋樑、路軌還有需要留嗎?台鐵應該區分賺錢與不賺錢的資產,不賺錢的資產何必扛下來呢?而且在兩次重大事故下,整個社會對台鐵公司化有共識,台鐵若要得到民眾的認同,訴求就必須再更清楚一點。

其實台鐵手上資產相當多,包括鐵路附近土地、車輛、精華地段宿舍等,應該針對資產特性做有效開發,而不是一概留在台鐵或由政府全拿。

台大土木系教授、先進公共運輸研究中心主任張學孔認為,台鐵應妥善開發沿線車站及周邊土地,開放收益可成為債務清償的一部分。另外車站及周邊土地配合大眾運輸導向(TOD)政策及轉運中心建設,這部分應由台鐵公司自主經營,至於其他相關資產可由交通部統籌,配合地方政府都市發展政策、土地規畫、都市更新等,讓中央與地方政府共同協力開發。

釐清三:新舊員工待遇不同,該如何解?

台鐵內部三大工會,包括台鐵產業工會、台鐵企業工會、全國火車駕駛產業工會,最關心的仍然是員工權益。在行政院版草案裡,人事採行雙軌制,本來就有公務員身分的員工,權益不受影響,薪資仍適用〈交通事業人員資位職務薪給表〉,且退撫基金由交通部逐年編列預算支應。而工會版本則是強調,台鐵員工不僅要維持現況,並依行政院年度軍公教員工待遇調整百分比調整,且退撫金由交通部逐年編列全額預算支應。

而未來還會有大批台鐵員工是以勞工身分進入公司,台鐵產業工會則另外要求勞工「同工同酬」。台鐵產業工會秘書長魏豫綾說,台鐵在3年前就大量進用一般勞工,總計已有2818名員工,做與現職員工一樣的工作,但是薪資待遇卻打7折,低薪資導致員工流動率高,也間接影響鐵路安全性,他們要求交通部調薪,對台鐵勞工要一視同仁。

20220426-SMG0035-新新聞-唐筱恬_A台鐵公司化法案版本比較
 

張學孔說,台鐵現在制度下有同工不同酬的情況,將來台鐵公司化後可以更有彈性的縮小新舊制度過渡時期可能的同工不同酬現象,工會可以在未來協商中討論。

犧牲民眾權益來威脅政府,恐引民怨

比較政院版與工會版草案,台鐵公司化議題並非無解,但兩邊火車對撞的結果,受害的恐怕是一般民眾,尤其五一勞動節適逢連假,若鐵道停駛,陸路交通勢必大打結。台灣鐵道學會常務理事鄭羽哲說,「交通部公司化談了20年,雙方應該要坐下來談,否則廣大民眾犧牲了搭乘權益,但看不出後面結果會有什麼?」

旅客搭乘台鐵列車。(盧逸峰攝)
台鐵工會和政府不好好談,受害的恐怕是乘客。(資料照,盧逸峰攝)

而事實上即使「國營台灣鐵路股份有限公司設置條例」母法通過了,還有16項子法牽涉到未來組織、安全管理、員工處理等需要訂定。鍾慧諭認為,社會各界最在乎的台鐵安全議題、票價調整機制等,都應該在談判桌上好好討論,工會不得動不動就犧牲民眾權益來威脅政府,否則也會離民意愈來愈遠。

台鐵工會決心發起五一勞動節不加班的「類罷工」運動,看似已勢在必行,算是勞方向資方爭取談判的手段之一,卻也讓社會共同付出代價。後續勞資雙方是否能針對台鐵安全、經營等,提出更為實際的改革方向,而不是一再上演火車對撞戲碼,恐是政府、工會接下來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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