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台東花蓮確診致死率「數一數二」 整備相對匱乏的醫療量能不能等

花東地區醫療資源相對缺乏,花蓮慈濟醫院、台東馬偕醫院是唯二具重度急診能力的急救責任醫院。(圖取自花蓮慈濟醫院臉書粉專、黃健庭粉專,新新聞影像合成)

Omicron疫情持續燃燒,不但確診數未見明顯趨緩,中重症及確診致死率也迭創新高。更令人憂心的是,雙北等醫療資源相對充足的縣市尚且擋不住新冠肺炎死神頻頻敲門,一旦病毒大舉攻向醫療資源相對缺乏,有更多獨居老人、住宿機構,又疫苗覆蓋率偏低的花東地區時,會是怎樣景況?專家提醒,花東地區不但缺快篩等防疫物資,更缺人力,政府一定要把握有限的時間提前整備部署,才能搶救更多生命。

台灣今年(2022)初開始發現Omicron現蹤,一直到3月進入Omicron社區傳播,且因現有疫苗對於預防Omicron感染效果有限,截至5月31日,全國已累計近200萬例確診病例,感染人口占全國2300萬人口比率8.3%,並已造成1402人失去寶貴生命,其中還包括10名未滿10歲的兒童。

浮上檯面的疫情已足以令人揪心,但依許多專家學者參考他國走過Omicron的經驗推估,這波疫情可能要造成全國15到20%人口感染才會停止,換言之,現在不過剛剛「中場過半」。更甚者,一旦疫情自雙北、基隆等人口密集地區,漸漸燒向中南部,甚至因地廣人稀而向與嚴重傳染病無緣的花東地區,真正嚴苛的考驗,恐怕才要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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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染病傳播靠的主要是人與人的密切接觸,所以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很難逃過;反倒是空曠的花東地區,過去總是看著大都市在燒,沒想到Omicron傳染力太強,這次也難以倖免。」曾任衛生署立台東醫院(現稱衛福部立台東醫院)院長、現任國防醫學院公衛教授祝年豐感嘆。

國內Omicron目前累計確診病例已近200萬例,且確診致死率尤其是中重症致死率仍在迭創新高。(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國內Omicron目前累計確診病例已近200萬例,且確診致死率尤其是中重症致死率仍在迭創新高。(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地廣人稀   花東地區感染比率低,確診致死率卻驚人

根據《新新聞》獨家調查,自今年(2022)1 月至5月30日為止,花東地區雖不比雙北、基隆、桃園等人口密集縣市,目前感染人口比率已逾10%,其中基隆、新北感染人口率更分別高達15.1%、14.5%,距離專家預估這波疫情的「彼岸」已近在咫尺。惟花東地區在相對較低的感染人口比率下,確診致死率卻已相當驚人,其中台東1萬2324人確診,感染人口比率6.1%,卻已有24人死亡,確診致死率0.2%,在全國22縣市中最是嚴峻。

20220531-SMG0034-N01-黃天如_01_Omicron各縣市累計感染人口數與比例
 

至於花蓮3萬901人確診,感染人口比率9.7%,也已有39人死亡,確診致死率0.1%,雖說情況暫時比台東好一點,但確診致死率仍與疫情最早爆棚的基隆,以及近期疫情漸漸升溫的宜蘭、雲林、嘉義市併列,都是僅次於台東的縣市。

為什麼在相對沒有那麼多感染人口比例的情況之下,花東地區的確診致死率卻已然令人觸目驚心了呢?

20220531-SMG0034-N01-黃天如_02_Omicron各縣市確診致死率
 

「這就是典型缺乏篩檢與匡列隔離的結果。」中西醫雙執照醫師、彰化東方中醫診所副院長翁銘佑一語道破。

台東東河鄉都蘭診所所長余尚儒也說,雖說Omicron疫情爆發之初,全國都有快篩試劑一支難求的情況,但防疫物資的缺乏在花東地區更是嚴重。更甚者,當地民眾就算好不容易拿到快篩試劑,許多在原鄉部落的老人家也不會用,身邊又沒有年輕人可以問,等到個案被發現時,往往已發病多時,甚至已轉成救治困難的中重症。

花東地區至少有6成以上民眾家中只有體溫計,沒有血壓計、血氧機,更有近2成民眾家中體溫計、血壓計、血氧機3者通通沒有。(余尚儒醫師提供)
花東地區至少有6成以上民眾家中只有體溫計,沒有血壓計、血氧機,更有近2成民眾家中體溫計、血壓計、血氧機3者通通沒有。(余尚儒醫師提供)

余尚儒難過的說,就在受訪當天,當地教會牧師才經主動到宅關心,將一名倒臥家中高齡90歲的獨居老人緊急送醫,且老人情況並不樂觀。然而事實上,這名老人是他早在5天前就親自執行快篩並予通報的確診個案;當時因為擔心老人獨自在家,一旦血氧驟降可能發生危險,他還特地借了一台血氧機給老人家,沒想到還是發生憾事。

花東僅有13家急救責任醫院,重度、中度各只兩家

篩檢不夠及時,已壓縮了泰半治療的時間,接下來給藥的過程更是困難重重。余尚儒表示,花東地區不比住家樓下或巷弄轉角就有健保藥局的大都市,無法外出取藥的民眾還可仰賴藥師送藥到宅。花東當地最常仰賴的,就是村里幹事或村長代為送藥。

花東地區地廣人稀,醫療資源又相對缺乏,是存在已久的問題。當地民眾前往距離住家最近的一家診所單趟可能就要1、2個小時的車程,更別提一旦急症發生時要送大醫院急診了。

根據衛福部醫事司統計,目前全台共有204家具急診能力的急救責任醫院,並依其專科醫師人力與醫療設備分成重度、中度及一般等3個等級。而在全台醫療網各大醫療區的分布上,是以台北區有52家最多,其次中區與高屏區也各有41家,南區有29家,北區有28家。

至於花東所在的東區不但只有13家急救責任醫院,其中重度只有花蓮慈濟醫院與台東馬偕醫院2家,中度也只有國軍花蓮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及基督教門諾醫院2家。

20220531-SMG0034-N01-黃天如_03_國內各區重度、中度及一般急救責任醫院家數
 

換言之,雖依中央疫情指揮中心(CECC)最新統計,東區針對新冠肺炎疫情整備的專責病床與負壓病床共有447床,目前空床尚餘227床、50.8%,但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花東地區疫情尚未達到高峰,另方面也有可能跟當地急重症後送困難有關。

確診者不宜都放在家,花東應先把收治輕症的醫院備好

那該怎麼辦呢?祝年豐強調,雖然專責醫院量能還是必須保留給中重症確診病患,但相較醫療可近性優越的都會地區,花東地區確實更不適合把太多的確診病患者都放在家裡,建議政府把握現在還有的時間,利用行政命令可直接下達的衛福部立或軍方醫院,把可以收治輕症患者的醫療量能整備到位。畢竟一旦輕症患者病情惡化,輕症醫院將其上轉送進專責醫院,絕對會比把病人從家裡拖出來送醫來得有效率。

雖然疫情指揮中心統計花東地區專責與負壓病床空床率仍逾50%,但這可能跟當地疫情尚未達高達,以及後送困難有關。(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雖然疫情指揮中心統計花東地區專責與負壓病床空床率仍逾50%,但這可能跟當地疫情尚未達高達,以及後送困難有關。(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花東地區醫療資源相對缺乏,也包括缺乏專業人力。余尚儒說,面對疫情,居住在都市裡的民眾都是事先google住家附近診所、藥局名單、地址與電話,以便有需要時可以就近找到專業諮詢甚至求助的對象。但在花東醫療人員常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因此當地宣導都會告訴民眾,「務必從現在開始就先找到距離你住家最近的鄰居,並留下聯繫方式;對方或許不是醫療專業人員,但關鍵時刻,卻有可能是能救你一命的小天使。」

花東地區年輕人口嚴重外流,獨居老人比例相當高,確診病人中約56%都屬高風險族群,比其他地區更不適合把太多確診病人放在家裡居家照護。(余尚儒醫師提供)
花東地區年輕人口嚴重外流,獨居老人比例相當高,確診病人中約56%都屬高風險族群,比其他地區更不適合把太多確診病人放在家裡居家照護。(余尚儒醫師提供)

話雖如此,若都要等到民眾確診、發病、出現就醫需求時才向鄰居求救,即使有幸碰上熱心的好鄰居,時機上可能已慢了好幾拍。

所以結論是,目前花東地區除了醫療專業人員,也非常需要大量志工的投入,藉以提供在長照據點協助長輩執行快篩、居家訪視、環境消毒,以及送藥到宅等服務,而這些都是政府現在就應該透過各大志工團體號召動員投入的工作。否則,就算現在有獨居老人每人可領5支免費快篩的德政(CECC宣布5月28日起所有經地方政府列冊的獨居老人,每人都可獲配5支快篩試劑),但若沒有人力送到老人手中,或是老人家領到了也不會篩,一切仍是枉然。

前北市聯醫副院長跑了4家藥局,才領到口服抗病毒藥物

翁銘佑強調,除了快速偵測篩檢,對於高風險族群更要把握出現症狀5天內快速給予口服抗病毒藥物,這才是能否壓低確診致死率的決戰點。

然而目前新冠肺炎口服抗病毒藥物還是只有在少數專責醫院,以及縣市核心藥局才有儲備,不要說動輒山水迢迢的花東地區了,就連到處都是健保藥局的大台北地區民眾,有時想要拿到藥,也不是那麼容易。

中華民國基層醫療協會副秘書長劉漢宗表示,日前他的一位自北市聯醫副院長退休的好友就反映,其家人因屬中重症高風險族群,經醫師視訊確診並處方抗病毒藥物莫納皮拉韋(Molnupiravir);而他為了爭取時效,就拿著處方箋,親自前往CECC公布配有莫納皮拉韋的核心藥局領藥,沒想到跑到了第4家藥局,直到當天深夜10點,才終於拿到藥。

20220428-藥局,藥品,藥劑師,成藥。(顏麟宇攝)
都會區藥局雖然多,但有時想要拿到抗病毒口服藥,也不是那麼容易。情境照。(顏麟宇攝)

劉漢宗說,確診民眾已經身體不適,家人不但要負責照顧,還要承受隨時可能被感染的心理壓力,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要為了領藥到處奔波,實在太辛苦了。而這位前聯醫副院長分明是熟門熟路的醫療人員,尚且有如此遭遇,足以證明目前各據點之間藥物的配送與調度不夠及時,導致「缺藥」情況時常發生,而家屬在奔波找藥的過程中,耗費的不只是時間、體力,更是病人寶貴的黃金救治期。更甚者,同樣情況若發生或已發生在花東地區,民眾要付出的後續醫療代價顯然會更大。

翁銘佑表示,這也是為什麼他不斷呼籲,請政府立即修正口服抗病毒藥物給藥流程,除了將評估給藥的權利還給醫師,更應比照流感處方克流感的模式,將藥物直接配送到基層醫療院所醫師的手中,讓醫師可以在患者快篩確診,並經評估屬高風險族群後,同時給予抗病毒藥物,患者甚至可以當場將藥吃下,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疫情後半場致死率衝高  中重症25.6%、重症更逾80%

Omicron疫情進入致死率衝高的後半場,我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即使台灣醫療技術先進,但根據CECC最新統計顯示,一旦確診病患病程進入需要使用氧氣的中重症以上階段,平均致死率高達25.6%,若是到了要插管住進加護病房(ICU)的重症階段,致死率更超過80%。也就是說,縱使醫療體系不會放棄救治任何一個中重症的新冠肺炎確診病患,但到了這個時候,醫療除了抗生素、類固醇或生物製劑,主要能做的只有支持療法,且事實證明最後能夠翻轉治療結果的機率可能還是非常有限。

當我們看到雙北乃至於六都等都會區單日新增感染人口比例出現緩和跡象時,千萬不能高興太早,因為那很有可能代表 疫情即將進入到南北交棒期 ,即因人口密集地區的可感染人口變少了,狡猾的病毒就開始往第2、3線城市、空曠的花東甚至離島地區大舉挺進。

截至5月23日統計,台東民眾2劑疫苗人口覆蓋率74.8%,仍在全國22縣市中敬陪末座,花蓮的77.3%則是次低。(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網站)
截至5月23日統計,台東民眾2劑疫苗人口覆蓋率74.8%,仍在全國22縣市中敬陪末座,花蓮的77.3%則是次低。(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網站)

花東地區地靈人傑,但當大疫來臨,當地令人羨煞的好山好水,卻不啻成為醫療資源及時送達的重重阻礙;而對當地居民來說,談壓低中重症致死率不但不切實際,恐怕也太沉重。因此,針對當地防疫部署,中央與地方政府應將戰線大幅提前,透過持續拉高當地疫苗覆蓋率,給予更快更多的快篩試劑、血氧機、血壓計與抗病毒藥物,配合同步到位的志工人力,以及輕症患者安置量能等,傾全力壓低當地的中重症患者比例,才是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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