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明知是騙子也不能得罪?1995李登輝成功訪美後,各路國際掮客與我外交系統過招實錄

卡西迪公關公司1995年成功地協助李登輝訪美,也讓台灣外交系統此後不時會借助國際政治公關尋求外交突破。(新新聞資料照)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蔡英文政府上台後,美台關係不管美國是由川普還是拜登執政,都處於非常良好的狀態,雖說部分是拜美中關係緊張所賜,但台灣外交系統的努力也功不可沒。而外交掮客就是可供外交系統施力的其中一種工具,日前就有媒體報導,川普當選後就職前打給蔡英文那通轟動兩岸的電話,就是外交掮客運作成功的成果。

不過台灣因為中國封殺的特殊外交處境,也招來不少想要趁機撈好處的國際騙徒。1995年李登輝透過卡西迪公關公司成功突破中國外交封鎖,到美國康乃爾大學演講,成為遷台後第一位踏上美國本土的中華民國總統之後,給了卡西迪公關名利兼具的豐厚報酬,也吸引來想要分一杯羹的形形色色人物。

讓外交部頭痛的是,這些人有實力的拿錢未必真的會做事,現在沒實力的未必未來不會強大起來、也不能輕易得罪,還有些人擺明了別有意圖……。在1996年9月8日出版的496期《新新聞》刊登的這篇文章,對於這些台灣外交危急時期,在台灣躦動謀求好處的外國形形色色人物和故事,做了詳細的紀錄報導。(新新聞編輯部)

去年6月李登輝突破國際障礙,順利到美國康乃爾大學演講,創下一次引人矚目的「學術外交」模式,在最近接連的外交出擊下仍然被許多人津津樂道:而受國民黨黨管會之託,促成康乃爾之行的美國「卡西迪公關公司」,可以說是成功扮演了 一個外交上的「超級大掮客」。

國際掮客良莠不齊

在面對中共那套外交部長章孝嚴所說的「新隔離主義」時,運用「國際掮客」的模式來突破外交封鎖或支持我國,已經成了我與非邦交國之間,除了經濟援助、農耕技術轉移之外,搭起橋樑的有效方式之一:也就是說,找無邦交國內較接近權力核心的人士搭上線,透過他們良好的政商人脈關係,來取得與該國當地高層官員的會面和接觸。然而,透過這樣的「仲介」人士來當我們外交的紅娘,雖曾帶來了不少成功的成績;但其中卻也不乏一些失敗或有心人士從中詐財的例子,這也使得外界對外交部的政策,不免有「凱子外交」、「金錢外交」的誤解。

最近在非洲的一個無邦交島國馬達加斯加代表處就傳出這樣的詐編案例,不肖的掮客還不只出現一次欲予行騙。

蔣孝嚴2005年「認祖歸宗」時,接受《新新聞》的專訪。(新新聞資料照)
蔣孝嚴在1996年任外交部長時,曾指北京的外交手法是一種「新隔離主義」。(新新聞資料照)

據瞭解,這些人往往極為瞭解我們國家在國際間的處境特殊,因此便主動假善意前來駐外辦事處,以各種活動名義或標榜他們有力的政治影響力,說詞中有的是要拉攏我們與當地國建立關係,有的也以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名目等,來要求我方給予金錢上的支援。於是該代表處連忙把這回事呈報外交部,也向其他相關處館呼籲,要大家眼睛放亮點,可別一時心急糊里糊塗上了當。

其實,在台灣一直汲汲加強對外關係與推動聯合國案的過程中,對這種「自動上門」的「政治說客」已經是見怪不怪。而外交部遇上這種狀況,也心知肚明小心看緊荷包,除了做一番求證工作,看看對方的來歷是否正確、可信度高不高之外,也得評估評估這個國家的政情穩定度。要是來者胃口不大,要求的金額小,這還好打發,表示對方並非「大尾」之輩;要是一開口動輒數百萬美元,我們如何在可行性與對外關係中拿捏尺度,可就比較難處理了!

說客目的多在要錢

就像當年南韓在全斗煥任總統的時期,有位國會議員與我方關係頗為密切,後來雙方斷交後,就曾數度來台訪問,並主動表示有意安排他國的政要來台進行友好雙邊訪問。據瞭解,當時我方接見官員的層級還高達行政院長連戰。這位議員並提出,我方應積極參與國際救助,以經援方式來幫助第三世界(如南美洲國家),而方法是將金額撥到他旗下的公關公司再轉帳過去。可是談到後來,錢已經到了受贊助國,該來的任何「他國官員」卻遲遲不見,這下我們可就心裡有數,不僅款項中一些錢很可能進了「議員」的腰包,那些名單中的訪客也不可能有消息了!

連戰、行政院長、副總統。(新新聞資料照)
連戰任行政院長時的外交系統,曾遇上韓國國會議員「拿錢沒做事」的事端。(新新聞資料照)

除了韓國,俄國在1990年政權垮台的期間,也發生過類似的例子。據說,當時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剛下台後不久,便有一位自稱是戈氏身邊的高級助理,頻頻主動與我外交人員接觸,並表示他們在國內與當時主權派政治人物很熟,十分樂意為我們在俄羅斯設代表處一事奔走拉線。於是,我方在一番査證、評估戈巴契夫與葉爾辛(Boris Yeltsin)可能的發展關係後,便招待他們來台訪問,其中也談到了一些經援事務。

但是最後才發現,原來這群人對台灣到俄羅斯「設辦事處」一事的關心,還遠不如他們對「來台貿易」的興趣來得高昂,而俄方政情最後的發展也出乎意料,外交部最後發現他們又押錯寶了!

另外像南美洲國家中也不乏有些退休大使,向我提出欲幫助我「加入聯合國案」提議或設代表處等等,進行遊說工作,前前後後要走了一些小錢,當然的,也沒交出什麼成績單出來。

一般來說,自己會主動「自告奮勇」提供「遊說」服務的各國人馬,大多有可能是已退休或是失勢的政客及大使,他們擁有的政治人脈,可能真的在當地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或是在政情迭換快速的國家,一時的失勢並不代表最後的權力鬥爭結果。

以金錢讓對方封口

而對於那些仍有政治影響力的政客或議員,則常要求以「贊助基金會」的方式,來從事「遊說」活動或「利益條件」的交換。例如數年前美國一名與「台灣人公共事務委員會」頗為熟識的知名民主黨議員,當年在美國國會中,曾因為多次公開反對美國軍售武器給我一案,令當時的主政者頗為頭痛,一直希望能透過多次邀他來訪和各種管道讓他「封口」。

據瞭解,最後這位眾議員不僅來台灣時見到了李登輝,回去之後也不再在國會中出現「異聲」,而最重要的關鍵不在當時到底做了什麼意見溝通,而是我們以贊助他基金會中若干計畫的方式,陸續將一筆高達數百萬美元的款子,逐年逐月地匯入了他的口袋中。

1991年12月25日,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宣布辭去蘇聯總統一職,也宣告蘇聯共產帝國解體(AP)
戈巴契夫下台後,據傳有俄羅斯外交掮客打著他的名號來台活動。(資料照,美聯社)

此外,也有以「機關、團體」等非個人的組織名義來要求補助金額情形的,與我有邦交的國家也曾出現這種例子。地方上的議員可能提出建議,要求我方贊助類似學校活動、文化事業或地方建設等捐款活動,名目說是促進雙方邦誼關係或是進行互惠行動,但其最後目的,可能只是為了自己政治選區的利益罷了!

至於另一種最直接也最赤裸裸的方法,就是擺明了「直說」。對那些較落後或第三世界國家,如東南亞、南美洲或非洲,由於其國內法治觀念和警懲制度比較不嚴明,詐騙的情況也較常見,往往還等不及我們張口就自個兒開出遊說價碼,不過,通常此類的金額數僅限於幾萬美元,並不會高的太離譜。

對於我們不感興趣或不明就裡,卻有交誼關係的「國際掮客」,外交部的作法,通常還是會在維持情誼的底線下,邀對方來訪,再帶其拜會各政府組織,使對方瞭解我們各部會的職權管轄與流程,讓對方知道給錢的「困難」,做個委婉的拒絕。

用金錢攻勢突破外交

在積極急欲尋求外交突破的過程中,外交部還是不免有看走眼的時候,出現了些閃失。不過,話說回來,幾年前台灣自己也曾有過一個有趣的小小黃牛事件。

蘇聯解體後那幾年裡,東歐國家漸漸推向民主化,外交部為加強對外關係,便派了西歐的代表人員,到黑海沿海的某一東歐國去進行為期一周的雙邊會面工作,可是我方人員到了當地,眼見已經過了3天,對方高層官員卻還遲遲不肯出面,於是情急生智下,我方放出了一個風聲,大槪是意指我方將對該國提供「數億元」台幣的貸款經援,這下子沒有多久,便果真見到了高達外長層級的官員;據悉,該國後來還曾派員來台商討詳談,但是最後還是沒談成功,無疾而終。

(本文原刊登於1996年9月8日出版的496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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