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詐欺犯罪逾7百億!台灣電詐集團全球流竄,檢警反詐靠跨國合作,行得通嗎

電詐集團利用自動櫃員機和車手取得贓款,執法單位特別在自動櫃員機留下各種警訊提醒民眾。(新新聞資料照)

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去年發表報告指出,每年平均的詐欺犯罪所得約700餘億元,而近年詐欺犯罪走向又以投資、網路及電信詐欺類型最為囂張,不法金額龐大。對此情形,行政院繼6年前將反詐騙列入「治安維護計畫」後,最近將推出「新世代打擊詐欺策略行動綱領」因應,不僅有千萬元的打詐檢舉獎金,希望能揪出詐騙集團首腦,還要在檢方積極推動罪贓返還機制,讓民眾儘快取回部分被害款項;但這項政策可能面臨哪些阻礙?

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去年(2021)提出《國家洗錢資恐及資武擴風險評估報告》,報告指出,詐欺犯罪與毒品販運、走私、逃稅、幫派、證券、地下匯兌、非法賭博、貪污賄賂及智慧財產犯罪等,同為具有非常高度風險洗錢威脅的10大犯罪。

近3年詐騙受害人財產損失達141億5千餘萬元

台灣的詐欺犯罪包括貸款詐欺、投資詐欺、國貿詐欺、不動產買賣詐欺、健保詐欺、保險詐欺、倒閉詐欺、票據詐欺、網路詐欺、電信詐欺及非法吸金等類型。該報告強調,近年以投資詐欺及網路詐欺、電信詐欺最具威脅性,不法金額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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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錢防制辦公室官員說,被害人一旦被騙,將錢匯入特定帳戶後,特定帳戶其實是人頭帳戶,而且電信詐欺集團下一秒就會派出其他成員(車手)拿人頭帳戶的提款卡前往自動櫃員機提領一空,並把提領的贓款交由上一層成員接手處理,層層轉交到集團首腦的過程中,頻頻製造資金斷點。檢警調即使接獲被害民眾報案,或者是查獲電詐集團的機房,想要突破金流將錢追回,具有相當難度。

刑事警察局局長黃嘉祿今年(2022)4月中於立法院報告警方偵辦詐欺犯罪現狀時,表示近3年詐欺犯罪案件7萬1425件,破獲件數6萬9067件,被害人的財產損失有141億5000餘萬元。《新新聞》調查,分別是大前年(2019)的42億9000餘萬元、前年(2020)的42億5000餘萬元以及去年的56億1千餘萬元。很明顯,電信詐欺並不受新冠疫情影響,去年受害人數及金額還有增加。

20220620-SMG0034-N01-林益民_01_近3年各類型詐騙案件被害人數及詐騙金額
 

差很大!洗錢辦估一年詐欺犯罪所得700餘億元,但僅查扣14億元

黃嘉祿也在立法院向立委強調,警方近年與金融機關積極聯手防堵電信詐騙逐步收效,光是去年在銀行、郵局等金融機構攔阻詐欺被害案件有4313件之多,第一時間攔下差點被騙的金錢就有18億8513萬餘元。警方高層在國會公開表示的詐騙被害金額,去年有56億餘元,加上差點被騙的18億餘元,幾乎有74億餘元。

20220620-SMG0034-N01-林益民_02_近3年成功攔阻詐騙件數及金額
 

警方公開表示的74億餘元,嚴格地講,這只是在台灣有報案的。台灣的電詐集團行騙全世界,特別有10億人口的中國,如果被騙的這些人也來台灣報案,被害金額勢必不只如此。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估算詐欺的犯罪所得,則是明白指出有700餘億元,警方紀錄的9倍多。可是,根據法務部的統計,近兩年查扣的詐欺犯罪所得,每年約在14億元左右,相差竟是如此離譜的多。

斬首行動只斬掉一堆車手,反讓檢警溯源卡手卡腳

電信詐騙集團囂張10餘年,民進黨於2016年再度執政,總統蔡英文提出五大社會安定計畫,其中「治安維護計畫」將反詐騙與毒品防治、婦女人身安全列為優先重點,檢警持續掃蕩電信詐騙集團,但對集團的核心幹部,尤其是首腦級人物效果並不顯著。

1名檢察官說,政府2019年7月間執行全國同步打擊詐欺專案行動,設定集團核心幹部、詐騙車手為掃蕩目標,檢警指望這次行動能夠斬首,讓電詐集團即使不能銷聲匿跡,起碼能夠元氣大傷,好幾年騙不了人。

刑事警察局防電話詐騙廣告。(取自165全民防騙臉書粉專)
為了宣傳電詐集團詐騙手法以免民眾受害,刑事警察局製作許多防電話詐騙廣告在網路社交平台傳播。(取自165全民防騙臉書粉專)

專案成果總結下來,查獲電詐集團成員2000多人,其中核心幹部6人,180餘名車手頭,其他幾乎是車手。不光是這樣,因為車手大多重複犯罪,被警方重複移送,檢方重複起訴,消耗檢警及法院資源,檢警反而沒有多餘人力溯源追查集團首腦。斬首行動只斬掉一堆車手,還讓檢警溯源卡手卡腳。原本打算順藤摸瓜,找到電詐集團首腦,查扣集團不法所得,斬斷集團金脈,卻只有摸到一點邊。

打擊詐騙多管齊下   羅秉成負責跨部會整合

黃嘉祿在立法院表示,警方正在規畫的「新世代打擊詐欺策略行動綱領」之中,將比照毒品檢舉獎金、貪污檢舉獎金等辦法,提出最高可領1000萬元的打詐檢舉獎金辦法。警方人士透露,希望透過檢舉獎金,能讓集團內部產生「窩裡反效應」揪出首腦份子,一步步瓦解電詐集團。

《新新聞》調查,「新世代打擊詐欺策略行動綱領」的規畫不只有內政部的警政署,其實還包括金管會、NCC、法務部、教育部等單位,在行政院主導之下,行政院發言人也是政務委員羅秉成負責整合部會,對近幾年反詐騙的執行情形,從法規、科技發展、教育等面向進行檢討,全力達成「淨源、斷源、溯源及清源」的打詐總目標,最近正緊鑼密鼓進行最後修正,預計下月將對外發布具體實施方案。

加強罪贓返還機制,盼讓被害人早點拿回被騙的錢

據了解,不只1000萬元打詐檢舉獎金,檢方將加強罪贓返還機制,希望在偵查階段,運用現有的調解機制,促使詐欺犯罪被害者返還罪贓,換句話說,這套機制是要讓被害人早點拿回被騙的錢。

20210218-行政院政務委員兼行政院發言人羅秉成。(柯承惠攝)
「新世代打擊詐欺策略行動綱領」由羅秉成負責負責整合部會,對近幾年反詐騙的執行情形,從法規、科技發展、教育等面向進行檢討。(資料照,柯承惠攝)

台灣高檢署官員表示,台中地檢署每年新收案件有4萬多件,其中2成是詐騙案件,而且全台跨境詐騙案件有7成都由中檢負責偵辦,檢察官打詐經驗豐富,運用罪贓返還機制的效果還不錯,打算將中檢經驗推廣到全台地檢署,檢方辦詐欺案時優先填補被害者的損失。

台中地檢署2017年8月間查獲日本「住吉會」、「山口組」等黑幫組織成員與台灣電詐集團勾結,在台灣設立機房詐騙日本民眾,1名日籍女子遭騙5830萬日圓(新台幣1584萬元)。台日警方共同破獲機房後,查獲朱姓等數名嫌犯,並查扣朱嫌名下帳戶300萬元存款,檢方後來安排該名日籍女子來台作證被害經過,得以將朱嫌等人起訴。

而這中間,檢方透過「調解程序」由朱嫌同意拿出300萬元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檢方指出,台日之間並沒有司法互助機制,日人願意來台指證相當不容易,而主要因素就是能優先獲得若干款項補償損失。

美2019年首度查獲台籍電信詐騙機房,受害中國女子曾來台作證

同樣是跨境詐騙,1名中國大陸女子於2019年5月遭到電詐集團設於美國的機房詐騙361萬人民幣(約新台幣1552萬元),檢調後來透過《台美司法互助協定》,隔月就在美國偵破電詐集團的機房,是首次在美國本土查獲的台籍電信詐騙機房案件。

檢方後來清查帳冊,該集團設立才短短1個月,騙了38名中國被害人,詐騙金額有9000餘萬元,檢調並查扣到名車、名錶等動產約5000萬元。但問題來了,集團成員很狡滑,美國警方衝進機房搜索時,很多資料都被嫌犯銷毀,被害人在哪裡?如何指證嫌犯?都是檢調與嫌犯羈押期限賽跑的頭痛問題。

20210413-犯罪被害人專題配圖,警察。(顏麟宇攝)
警方偵辦電詐案,往往必須和其他國家警方合作。(資料照,顏麟宇攝)

檢調當時很幸運,該集團有1名成員的手機還留著1名住在北京的韓姓女子聯絡電話。那段時期是兩岸關係交惡的階段,檢調本來對對岸女子來台指證不抱希望,在嫌犯願意將名下1000萬元存款賠償被害人,換取檢方以被告犯後態度良好向法院從輕量刑,以及對岸公安也希望受害人能獲得補償,才讓該名女子順利來台作證,因而起訴這首宗案例。

電詐機房在歐美等地流竄,外交困境是大問題

不過,1名辦案經驗豐富的檢察官說,不論本土電詐集團還是跨境電詐集團,都要查扣到嫌犯財產才有可能啟動罪贓返還機制,說服加害人吐錢換輕刑。檢察官說,檢警調偵辦本土電詐集團因累積多年經驗已駕輕就熟,但針對在歐美等地流竄的電詐機房,不僅要面臨外交困境,還要與當地檢警配合順利,才有可能取得相關證據以利後續司法偵審,這可能是政府規劃「新世代打擊詐欺策略行動綱領」應該要注意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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