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減亂象1》25%研發投抵台積電無緣享受 「護國群山條款」名不符實,科技業誰受惠?

未來歐美國家有可能據「OECD反避稅提案」,要求台積電適用「全球利潤分配稅制計畫」,把台積電的超額利潤拿來課稅。(顏麟宇攝)

為了確保前瞻技術根留台灣,經濟部6月16日正式公布了《產業創新條例》修正草案,讓高科技業可以比照生技新藥產業,獲得25%的研發投資抵減;這個名為「護國群山條款」的修正案,因為考量到OECD國家即將上路的「全球反避稅」政策,針對研發投抵部分,訂定了「實質有效稅率15%」的門檻,然而,台灣半導體產業長期以來,因為充分利用租稅優惠,除了封測廠實質有效稅率高於15%,其餘產業包括台積電在內,都沒有高於15%,「護國群山條款」到底是要照顧誰?(系列2之1)

全球經濟自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迄今,表現乏善可陳,台灣在今年(2022)4月疫情大爆發以前,因為防疫相對成功,加上美中貿易戰帶動台商回流,讓台灣經濟過去2年表現優異。由於台灣自2014年稅改以來,稅收年年超徵,相關利益團體最近又紛紛透過立委,推動租稅抵減,民進黨政府2016年上台迄今,《產創條例》已經修法5次,原本去年底該落日的《生技新藥發展條例》,相關的投資獎勵措施,又再被延長10年。

提供高科技業租稅獎勵,可能淪為歐美追稅的冤大頭

就在財政部節節退讓之際,《產創條例》最近再度因為俄烏戰爭、中美貿易戰讓半導體成為全球重要戰略物資,經濟部為了讓前瞻技術根留台灣,再度使出了租稅獎勵「大撒幣」政策。其中,針對台積電2奈米與3奈米先進製程,以及低軌道衛星等關鍵網通技術,經濟部準備提高投資總額最高5%的投資抵減。另外,由於科技業這段期間,不斷呼籲比照生技產業25%的研發投資抵減,經濟部也在15%的研發投抵之外,另外針對前瞻技術研發,給予25%的研發投抵。某種程度上,等於是《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的大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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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由於台灣不是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最低稅負制國家成員國,為了避免政府提供的租稅獎勵,淪為歐美國家課徵「超額利潤」的標的,財政部方面堅持25%前瞻科技研發投資抵減,必須加上「實質有效稅率15%」的適用門檻。

2022年5月,烏克蘭戰爭,頓巴斯戰役,親俄叛軍為俄軍助陣(AP)
從中美貿戰到俄烏戰爭的衝擊,半導體成為全球重要戰略物資。(資料照,美聯社)

但經濟部方面,基於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斷鏈,世界各國不斷對台積電「恩威並濟」,要求到當地設廠,認為台灣方面如果不提供足夠的租稅誘因,讓前瞻技術根留台灣,國家競爭力可能流失。幾經折衝之後,財政部同意給予前瞻技術設備5%的投資抵減,以及前瞻技術研發25%的研發投資抵減。

然而,民進黨政府租稅獎勵「大撒幣」的時間,剛好碰上了歐美OECD國家「反避稅提案」,年營收7.5億歐元以上之跨國企業,未來如果實質有效稅率低於15%,都有可能被歐美國家追稅。台灣的「護國神山」台積電,因為合併營收達200億歐元,並且享有10%超額利潤,未來甚至可能跟Google、亞馬遜一樣,適用「全球利潤分配稅制計畫」,台灣這個時候提供高科技業租稅獎勵,有可能弄巧成拙,淪為歐美國家追稅的冤大頭。

台積電先進製程5%的設備投抵,節稅效果遠高於25%研發投抵

資誠科技產業研究中心主任鄭雯隆表示,台灣科技業由於長期以來善用租稅抵減優惠,很多企業的實質有效稅率都低於15%的租稅獎勵門檻。鄭雯隆說,以半導體產業為例,只有封測、化合物半導體,實質稅率高於15%,其他企業包括台積電在內,都低於15%。若修法通過,《產創條例》增訂25%的研發投抵,未來可能因為15%最低稅負的規定,讓多數企業都無法適用。

根據上市櫃公司公佈財報,台積電2021年營收1.59兆元,稅前淨利5971億元,所得稅費用660.5億元,實質有效稅率僅11%。同樣地,IC設計公司聯發科去年稅前淨利1269億元,所得稅費用僅150億元,實質稅率也不到12%。封測龍頭日月光去年稅前淨利563億元,所得稅費用89億元,實質稅率15.8%,反而成為半導體產業的異類。

日月光投控在道瓊永續指數(DJSI)「全球半導體及半導體設備產業」中獲得最高分,更在23個子項目中的8項獲得滿分。(圖/柯承惠攝)
日月光去年繳交89億元所得稅,實質稅率15.8%,是科技廠的異數。(資料照,柯承惠攝)

據了解,由於半導體先進製程設備成本高昂,台積電去年的固定投資金額高達7933億元,占整體上市櫃公司固定資產投資比率56.1%,換言之,台積電撐起了上市櫃公司對台投資的「半邊天」。相對之下,台積電研發費用1247億元,雖然也居上市櫃公司之冠(約占整體製造業2成),但二相權衡之下,台積電先進製程5%的設備投資抵減,所能發揮的節稅效果,遠高於25%研發投抵。更何況,台積電實質有效稅率,並未達到財政部設定的15%門檻,也就是說,所謂的「護國群山條款」,對台積電而言,真正的重點在於先進製程5%的設備投資抵減。

台積電以外企業,恐面臨設備投抵、研發投抵兩頭落空

然而,台積電以外的企業,在這次《產創條例》修法,可能面臨「5%設備投抵」、「25%研發投抵」兩頭落空的局面。

根據經濟部上市櫃公司統計,聯發科2020年的研發費用約474億元,是上市櫃公司研發支出,僅次於台積電的企業;第三名的瑞昱153億元,同樣也是IC設計公司。IC設計公司因為是無晶圓設備廠,硬體設備投資較少,較難享受「5%設備投抵」,在此同時,他們的實質有效稅率,也低於15%,瑞昱的實質有效稅率更只有5%左右,都被排除「25%研發投抵」之適用。

相對之下,2020年固定投資金額,居上市櫃公司第二與第三名的聯電與群創,當年度固定資產投資分別為376億及230億元。然而,《產創條例》「護國群山條款」所定義的前瞻技術,係指「技術創新且居國際供應鏈地位之公司」,目前專注在成熟製程的聯電,是否符合「5%設備投抵」獎勵標準,同樣也有疑義,從聯電準備到新加坡投資晶圓廠的動作來看,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是體認到「護國群山條款」所能給予的獎勵有限。

「護國群山條款」若上路,多數企業可能看得到、吃不到

事實上,台灣企業因為長期以來適用《產業創新條例》、《生技新藥發展條例》及《中小企業發展條例》等租稅優惠,實際有效稅率多低於15%,鄭雯隆認為,「護國群山條款」上路後,25%的研發投抵,對於多數企業來說可能「看得到、吃不到」。

20210608-竹科,聯電。(顏麟宇攝)
聯電準備到新加坡投資晶圓廠,可能是體認到「護國群山條款」所能給予的獎勵有限。(資料照,顏麟宇攝)

鄭雯隆認為,台積電對台灣而言,是一家生產成本高,但是賺錢的龍頭企業,如今,在全球地緣政治下,台積電作為半導體供應鏈的龍頭企業,台灣有必要提供足夠的獎勵措施。鄭雯隆也說,但同樣在晶圓代工業,聯電在全球供應鏈角色,也不算差,政府如果僅針對前瞻科技,提供「25%研發投抵」與「5%設備投抵」,不屬於前瞻科技的成熟製程,可能會逐漸外流。然而,成熟製程的競爭力,本身也需要投入大量的研發支出,政府在設計租稅獎勵措施時,也應該有所權衡。

面對全球反避稅壓力,財政部租稅獎勵政策未提出完整論述

政治大學財稅系教授陳國樑認為,政府在訂定《產創條例》「護國群山條款」過程,財政部方面雖然在「25%研發投抵」部分,守住了「實質有效稅率15%」的門檻,但是,在「5%前瞻科技設備投抵」部分,並沒有守住這個原則,「財政部面對全球反避稅的稅改壓力,並沒有在這次租稅獎勵政策研擬過程,提出一套完整的論述。」

陳國樑表示,根據即將上路的「OECD最低稅負制」規定,未來OECD會員國針對實質有效稅率低於15%之跨國企業,將可以課徵「補充稅」,雖然追稅的對象,僅限於年營收7.5億歐元以上之大企業,但台灣也有3、4百家企業達到門檻。

陳國樑表示,財政部在這次《產創條例》修法,儘管守住了「實質有效稅率15%」門檻,但台灣並非「OECD最低稅負制」成員國,訂定這樣的門檻,並無法保證台灣企業日後不會被歐美國家追稅。台積電適用的「5%前瞻科技設備投抵」部分,財政部在最低稅率部分,也完全沒有要求,等於是關一扇門的同時,又開了一扇門,邏輯上有些錯亂。

避免被歐美追稅,該思考租稅以外的其他獎勵措施

陳國樑表示,台積電是台灣企業當中,唯一一家觸碰到「OECD反避稅提案」第一支柱的企業(合併營收達200億歐元,並且享有10%超額利潤),未來歐美國家有可能據此要求台積電適用「全球利潤分配稅制計畫」,把台積電的超額利潤拿來課稅,政府在思考如何讓台積電先進製程「根留台灣」的同時,應該思考租稅以外的其他獎勵措施,以免台灣的租稅獎勵,淪為歐美國家的課稅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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