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娟專欄:桃園航空城區段徵收,繁華城鎮一夕毀滅

桃園航空城空拍圖。(Jnfakimo ∕維基百科)

行政院2009年12月通過「愛台12建設」,其中之一是「桃園航空城」。無端被納入所謂「蛋白區」的桃園市大園區、蘆竹區居民,今年3月第一批遷離後,昔日繁華城鎮已成荒涼之地。最晚到2024年底,兩個區19里、2萬5千個家庭、將近7萬人將全數遷出,這是台灣史上最大的區段徵收案。

為了推動這個計畫,2011年4月行政院先核定「桃園國際機場園區綱要計畫」,要興建第三跑道、第三航廈、自由貿易港區。之後桃園市政府再以這個計畫為核心擴大外圍徵收,訂定「桃園國際機場園區及附近地區特定區計畫」。

也就是說總面積4,564公頃的這個計畫,是由兩個計畫組成:桃園機場園區計畫、附近地區特定區計畫。前者包括機場專用區、自由貿易區2,704公頃,後者是從前者延伸出來的土地開發計畫,第一期1,308公頃、第二期552公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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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開發利益,家變成政府的「蛋白區」

這個計畫還發明了「蛋黃、蛋白」的名詞,「桃園機場園區計畫」稱為蛋黃,是為了機場建設所需。「附近地區特定區計畫」稱為「蛋白」,是為了地方政府的開發利益。這種蛋白區的徵收模式,公益性、必要性始終飽受質疑。

也因此從2013年起至今爭議不斷,居民組成自救會爭取權益,期間曾提出這個主張,如果政府只需要蓋第三跑道、第三航站,以現有的機場航站加海軍基地,就足夠機場專區1700公頃。為什麼放著現成機場南方的海軍基地不用,卻要到機場北邊蓋新跑道,還擴大徵收,完全缺乏徵收必要性。

桃園市大園區竹圍以及附近幾個里,一半以上住戶都已遷離。原本生活機能很好的社區,如今荒涼一片,入夜後巷弄人聲已絕。(圖/朱淑娟提供)
桃園市大園區竹圍以及附近幾個里,一半以上住戶都已遷離。原本生活機能很好的社區,如今荒涼一片,入夜後巷弄人聲已絕。(圖/朱淑娟提供)

然而在排除所有抗爭聲浪後程序一一推進,桃園市政府去年7月公告第一階段834公頃私有土地徵收,給居民兩個搬遷時間,今年3月前搬的可多領20%獎勵金、年底前則降為15%。2024年底不論你同不同意都要遷離。

昔日繁華城市已成荒涼之地

竹圍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徐耀德,站在竹圍最大的廟宇福海宮前說:「你現在看得到的都沒了。」福海宮附近幾個里是完整的社區,但現在卻十分荒涼,巷弄間連棟的三、四層樓建築,還有為數不少的透天住宅,只剩少數還沒遷離。遷走的住家有的盯上木板,上面用紅筆寫著C1、C2、A1…等編號。還沒搬走的,在暗黑的巷弄間透著燈光,看起來更孤寂。

一位先生在住家前照顧孫子,他的左右鄰居都已遷離,問他為什麼還不肯走,他說:「我們家10幾口,租房子還不如住在這裏,等那邊(海軍基地)配好地、蓋好房子再搬過去就好了。」但2024年最後搬遷期限到時,能不能蓋好新房子他也沒把握。他也很煩惱建築費一直漲,補償費大約只夠支付一半。

下午5點,一位在住家大樓前等垃圾車的女士說,她們也在等海軍基地的搬遷計畫確定後再決定。談到補償金時她說:「通膨太厲害了,政府只用一半價格給我們徵收,當初地下室的車位花100多萬買,但只補償60多萬。住家徵收一坪10萬,去買政府蓋的住宅一坪18萬到20萬,你說這樣合理嗎?」

桃園市大園區竹圍以及附近幾個里,一半以上住戶都已遷離。原本生活機能很好的社區,如今荒涼一片,入夜後巷弄人聲已絕。(圖/朱淑娟提供)
桃園市大園區竹圍以及附近幾個里,一半以上住戶都已遷離。原本生活機能很好的社區,如今荒涼一片,入夜後巷弄人聲已絕。(圖/朱淑娟提供)

政府要的,人民也沒辦法

入夜後社區就更荒涼了,燈光最明亮的地點是僅存的統一超商,四周的商店只有一家賣鹽酥雞、一家賣蚵仔麵線、以及一家牛肉麵店。老闆說只剩他們幾家還開著,生意還可以,他們全家連小孩都在店裏幫忙,結束營業就一切歸零。政府配地最少30坪,他的店只有20坪,還要再跟政府買10坪地才能蓋。

那搬走的人都去了哪裏?徐耀德說,很多搬到外地的人都有憂鬱症,老人在家裏不敢外出,成天只盼著上班上學的家人,年輕人則不放心老人獨自在家。留下沒走的,看到左鄰右舍都走了更心慌。今年底第二期拆遷獎勵到期時,搬走的人會更多,到時社區的生活機將更萎縮,留下的也會更辛苦。

去年10月桃園市長鄭文燦在一項工程典禮上說:「桃園航空城採先建後遷、離村不離鄉、一里一安置,維護居民權益極大化。」但事實並非如此,航空城計畫走了十年,居民在不安中渡過,如今一半以上住家已遷離四散,拿到的補償金遠遠不夠他們另買新屋或重建。區段徵收成就政府的開發利益,多少人民卻為此奉上財產、飽受波折,他們最後也只能感嘆「政府要的,我們也沒辦法。」

*作者為獨立記者

兼顧開發及居民安置權益,穩健推動桃園航空城─桃園市政府來函說明:

有關媒體於今(5)日報導「桃園航空城區段徵收,繁榮城鎮一夕毀滅」一文,桃園市政府說明如下:

一、桃園航空城歷經10年討論規劃,已進入實質開發階段

桃園航空城關係國家整體國際競爭力、產業發展及地方建設,包含第三跑道、第三航廈、自由貿易港區、產業發展區、公共設施及交通建設,各項規劃對於機場競爭力、國家產業、地方經濟及都市發展都至關重要,都市計畫面積4,564公頃,扣除既有機場,第一期區段徵收分由交通部民用航空局及桃園市政府主辦,面積總計約2,599公頃。

桃園航空城自103年啟動都市計畫,鄭市長上任後,以公開透明及民主參與為原則,採取全區聽證,讓2萬名地主能夠實質參與,歷經30場預備及正式聽證,凝聚居民最大共識,並依據聽證結果修正都市計畫,再經過內政部都市計畫委員會及內政部土地徵收審議小組多次審議,推動期間包含都市計畫公展說明會、安置說明會舉辦超過百場以上,也透過一對一面訪方式及駐地工作站方式與地方居民溝通,有關計畫之必要性及公益性經過多年反覆討論及計畫內容修正亦已確認,109年11月公告區段徵收,進入實質開發階段。

二、航空城採取一里一安置及先建後遷,選擇性及友善性均領先全國

鄭市長對於居民的安置最為重視,桃園航空城安置計畫以一里一安置及先建後遷為最主要的原則,目的在於維持既有的鄰里關係,並且讓居民獲得最妥善的安置,這是透過多次與居民的討論及面對面的訪談後規劃的重要原則,選擇性及友善性均高於其他縣市。

先建後遷是指先將位於安置土地即優先區的地上物及居民先行搬遷,進行施工整地,讓居民安置後,再進行全區的地上物拆遷及工程,所以除了部分居民配合安置作業需先行搬遷外,絕大多數的居民均得以先建後遷,可以居住到113年10月,而屬於優先區須先行搬遷的居民則再加發建物補償費25%獎勵金、房租補助費及搬遷補助費,並規劃中繼住宅讓居民得以安置。

至於其他先建後遷的居民在召開區段徵收協議價購、公聽會的過程,部分反應想先行搬遷,基於居民自願先行搬遷有助於整體作業推動,本案另外針對想先行搬遷的居民,規劃二階段自願優先搬遷,並發給搬遷獎勵金、房租及搬遷補助費,目前申請自願優先搬遷建物數量超過6成以上。本案有關的搬遷措施均充分與居民討論,提供相關選項,居民可以依照自己的需求,選擇最合適的方式來進行搬遷及安置作業,航空城推動係以充分尊重居民的方式進行。

三、安置方案多元,維持鄰里結構,與居民攜手重建

除了一里一安置及先建後遷原則外,安置的方案相較其他縣市,選擇上也更為多元,航空城安置戶約為4800戶,居民可以選擇一單元約30坪的安置土地自行興建住宅,或者是以優惠價格購買政府興建的安置住宅大樓,均由居民自行選擇。市府已於今(111)年5月至6月辦理安置土地抽籤配地說明會,受理安置土地申請,申請比例高達安置戶數約7成,其中不乏原有鄰居合併申請,繼續做好鄰居者,顯示本案規劃的安置方案讓多數民眾願意共同參與,這也是社區重建的重要起點,重建的過程,市府亦會組成安置搬遷服務小組,協助居民重建。而居民信仰中心的大型合法宮廟,在都市計畫亦規劃宗教專用區,將來均於安置區進行重建,維持既有的宗教信仰。

四、提高各項補償、減輕負擔,居民權益極大化

對於地上物拆遷補償的議題,市府向來極為重視,本案以建物補償提高、安置優先及搬遷獎勵三大面向,提出十大優惠方案,協助解決居民地上物補償、安置搬遷等需要。

本案建物補償評點單價於108年進行檢討,提升15%,另外考量航空城全區為第一、二級航空噪音防制區,長期受到禁限建影響,區內建築受到相當的限制,部分居民亦有受到桃園機場、國道二號等重大公共建設二次拆遷影響,對於此類情形的建物,亦提高相關的補償。

另外,居民如果選擇領回安置土地,權利價值不足配回1單元需要繳納差額地價者,亦以打8折的方式及無息分期繳納減輕負擔。將來居民如果選擇購買政府興建的安置住宅大樓,補償費不足購買最小房型價格者,差額的部分亦以打折的方式減輕處理,以協助民眾能夠順利的重建家園。

五、航空城邁入實質開發階段,持續辦理地上物搬遷及公共工程施工

本案自110年5月及7月陸續辦理地上物區段徵收公告,目前已進入地上物搬遷及公共工程施工階段,其中優先區已於110年11月進場施工。其他區部分,目前進行民眾自願優先搬遷階段,完成搬遷後陸續進行相關工程作業,市府及交通部民航局為積極維護管理,避免治安疑慮,亦進行建物封板、保全巡查並加強警力巡邏。進入實質開發階段後,市府將更快速推動各項作業,加快開發步伐,儘速完成各項工程及安置作業,積極穩健推動桃園航空城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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