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蔡清祥拉黑3檢察官年終考績 檢察基層不滿媒體全都露,促北檢分案查洩密

法務部長蔡清祥(圖)把3位檢察官考績甲(良好)拉黑成丙(未達良好),原是部長職權,卻因媒體爆料,引發基層檢察官反彈,要求北檢查誰洩密。(資料照,柯承惠攝)

檢察官在人民的印象中是尋找正義、發掘真相的公益代表,在不辜負國民期待之下,每年都由法務部長為考績做最後把關,既不允許檢察官違法亂紀,更不能尸位素餐。最近,法務部長蔡清祥將檢察大家庭認為職務評定可以考甲(良好)的檢察官硬是拉黑成考丙(未達良好),可是一件端正團隊的嚴肅大事,卻因「程序正義」出現裂口,漸漸在檢察圈內形成熱帶低氣壓,會不會變成考績颱風橫掃法務部?備受矚目。

檢察官每年6月中旬左右,可以拿到去年職務評定的最終結果,也就是考績。不過,今年(2022年)檢察官的考績來得有點晚,7月上旬才開獎,但比晚開獎還令檢察官震驚的是,有3位檢察官因為去年「考丙」(未達良好)成了媒體報導的焦點。

媒體拿到檢察官被蔡清祥「由甲拉丙」的第一手消息

檢察官考績考丙年年都有,沒什麼好奇怪的,令檢察官介意的是,為什麼才剛拿到考績,媒體就拿到法務部長蔡清祥將3位檢察官由甲拉丙過程的第一手消息。耐人尋味的是,這3位檢察官的名字、單位及被打「未達良好」的事由都被一一報導出來,超出以往隱諱其名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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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3位檢察官分別是士林地檢署的陳姓女檢察官、桃園地檢署的張姓女檢察官及高雄地檢署的趙姓檢察官。陳姓女檢察官因為去年有1宗案件的偵辦進度,電腦紀錄登載與紙本不符出現缺失;張姓女檢察官有1案件逾半年未進行;趙姓檢察官則是開庭時言詞不佳。

這3名檢察官平常表現還頗受地檢署認可,認為瑕不掩瑜,所以對他們「促其注意」就是口頭警告了事。這3個地檢署將去年度(2021年)的考績送到法務部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下稱檢審會)時,也分別認為這3人都是「達到良好」,亦即考績甲等,檢審會也認為OK,沒有意見而陳送給蔡清祥決定。

2017-11-27-高雄地檢署、高雄地方法院。(取自Google Map)
檢審會評高雄地檢署(見圖)的趙姓檢察官「達到良好」考績,被法務部長蔡清祥直接改成「未達良好」。(資料照,取自Google Map)

但蔡清祥並沒有照單全收,而是將這3人退回檢審會覆議。可是,檢審委員認為陳姓與張姓檢察官有問題的件數全年只有1件,有可能是疏失造成,而不是十幾件或是數十件的怠惰;而趙姓檢察官開庭言詞不佳的部分,趙後來通過檢察官評議委員會調查,檢審會亦尊重原地檢署的意見,所以還是以有達到良好的甲等將這3名檢察官考績再次送給部長核定。

部長把「良好」變「未達良好」,原本提建議的檢審會看報才知

不是法務部的檢審會跟部長唱反調,而是有的檢審委員認為部長有人事最終決定權,檢審會只能審查後向部長提建議。以致,檢審會當時並不清楚這3名檢察官的最終考績,直到媒體最近報導後才知道部長最後將這3人從「良好」等級拉下來,變成「未達良好」。

■延伸閱讀:英雄變狗熊 起訴天弓飛彈弊案檢察官去年未結案超標、考績被部長退回

目前自最高檢察署到地檢察署總共有1396位檢察官,分別是最高檢察署的19位、高等檢察署及其檢察分署的174位及地檢署的1203位;檢察官每年考績未達良好的人數約莫20位上下。

20220718-SMG0034-N01-林益民_01_中華民國檢察官人數
 

1名有20幾年資歷的檢察官說,以往考績分成甲乙丙丁四等,檢察官跟法官一樣,很少被評定成丙、丁等,大多是甲與乙等。但檢察署或是法院的甲等考績有人數限制,所以檢察官們或是法官們,大家比一比,誰比較菜的情況之下,由菜鳥每年輪流做「爐主」將乙等分掉,這就是那年代論資排輩的慣例。

這個約定俗成的惡慣例,並沒有影響檢察官或法官的前程。這名資深檢察官說,前法務部長葉金鳳是司法官班第8期結業的法官,當過最高法院法官、司法院官員。擔任法務部長前,還出任過內政部長,但早期是司法菜鳥,只能跟慣例低頭,也考過鴨子的乙等考績。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司法官考績簡化成良好及未達良好後,檢察官或司法官如果考到未達良好的話,一輩子翻不了身。1名檢察官說,未達良好將如同刺青永遠印記在司法官身上,除非不幹司法官,否則很難在司法界鹹魚翻身。而這次蔡清祥展現魄力,要求檢察官極致完美,即使檢審會過關,這3名檢察官卻過不了他這關。這是部長的職權,旁人無從置喙。

名字單位曝光,基層檢察官們質疑違法、要求北檢查洩密

但問題來了,部長單純對這3名基層檢察官打考績,也就是職務評定,卻因檢察官的名字被曝光而不單純了。據調查,依照《檢察官職務評定辦法》第18條第1項的規定「對職務評定過程及結果所涉相關事宜,參與人員均應嚴守秘密」;同樣的,《法官職務評定辦法》第14條「辦理職務評定人員,對職務評定過程所涉相關事宜,應嚴守秘密。」也有類似的規定。

一名北部地區的檢察官分析《職務評定辦法》的這項規定,簡而言之,就是拿走司法官的裡子,但也要幫司法官留住面子,不讓外界指指點點。這名檢察官說,檢察官從檢察署拿到的考績通知單都是彌封的,也就是每個人的考績是檢察官的專屬秘密,同辦公室的檢察官不會知道,外界更不會知道。

前法務部長葉金鳳。(新新聞資料照)
前法務部長葉金鳳早期是司法菜鳥時,也曾向慣例低頭,得過鴨子的乙等考績。(新新聞資料照)

7月11日,士林地檢署公訴組的檢察官張尹敏在「檢察官論壇」(法務部檢察官內部網站)具名貼文「近日有3名檢察官考績翻盤的公開報導,想請教法務部長官及各位先進,公開報導揭露檢察官的姓名、考績及相關評定翻轉細節是否合法?」「如果合法,其得以公開揭露的法律依據為何?如果不合法,法務部將如何處理?謝謝」。

張尹敏是位有20幾年資歷的檢察官,同事形容她是「有話直說的大姊性格」。張尹敏的發言馬上引起注意,有很多人加入討論。去年是檢審委員的台北地檢署檢察官蕭永昌也具名上網,認為張尹敏的質疑不無道理,蕭永昌貼文指:「過去一年擔任檢審會票選委員,製作民間版會議紀錄,關於人事懲戒案每每都隱匿略而不談,結果部內卻直接將人名、所屬地檢署讓特定新聞記者掌握並對外披露,這不就是只准州官放火嗎?」蕭永昌還質疑:「就連保留他們(3名檢察官)一點尊嚴就不肯嗎?」

法務部看內網「檢察官論壇」對此議題討論不歇,檢察司乃貼文回應說:「本部並未對外揭露報載3位檢察官之職務評定過程及結果,亦未提供任何相關資料予媒體記者。」不過有位化名「呵呵」的人打臉檢察司:「檢察司可以代表整個法務部做這樣的說明嗎?」「有做過行政或司法調查了嗎?」顯示基層檢察官要求其中的「程序正義」並有人要求分案查洩密。

檢察體系因考績洩密風波出現信任危機  「查洩密沒什麼難度」

1名檢察官向《新新聞》透露,就其了解,還有檢察官連兩年考績都是未達良好,但外界並不清楚有這回事。這名檢察官還說,最終考績的流向其實要查沒什麼困難度,與檢察官查金流差不多。而這次考績事件,部長決定檢察官的考績之後,交由法務部人事處通知各檢察署,檢察長及檢察署人事室的承辦官員一定知道檢察官的考績,承辦官員則是將檢察官的考績彌封在信封中,交到當事人手中,所以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檢察官論壇」中有檢察官認為北檢應該分案查洩密。其他檢察署的檢察官也認為有必要查一查,畢竟法務部轄下的廉政署是主管機密維護業務,上自總統府下至鄉鎮公所,都被廉政署的政風人員要求做好機密維護,法務部所屬機關如果考績機密都維護不了,或沒有維護機密的習慣,如何要求其他政府機關也做好機密維護?

20200717-台北地檢署。(顏麟宇攝)
「檢察官論壇」中有檢察官認為台北地檢署(見圖)應該分案查洩密。(資料照,顏麟宇攝)

其實查洩密,要求程序正義,無非是檢察官希望蔡清祥能出面主持公道,揪出破壞法務部公信、檢察公信的人士。蔡清祥4年前出任法務部長時,檢察官出身的他,在檢察長會議中向在場的檢察長們呼籲一起打拚、共創檢察未來;如今檢察體系因考績洩密風波而出現信任危機,法務部能不儘快切實解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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