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虐.現況》連3年兒虐件數破萬、68條小生命被帶走 「生不如死」下的國安危機

幼保機構的兒虐事件不斷,是家外虐童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取自「靠北惡質幼兒園」臉書粉專)

林林是母親就讀高中時與前男友生下,因為母親在酒店上班工作,日夜顛倒、收入時好時壞,林林總是只能吃母親吃剩的,加上他發展遲緩,肚子餓時只會不斷哭鬧,母親總是把他關進廁所,視而不見。2歲時,林林被人發現活活餓死在廁所,一般2歲男童體重約10至14公斤,他卻僅有5公斤……(系列2之1)

蕾蕾出生才兩周大時,遭受母親虐待重摔,腦部嚴重受損、一耳聽力喪失,幼小脆弱的她在醫院急救與死神拔河期間又罹患白血病,在台大醫院待了長達5年時間才轉到安置機構,出院後到哪都要有東西扶著,甚至只願睡在娃娃車裡,因為長期住院習慣病床有欄杆保護,娃娃車才讓她安心,玩家家酒或畫畫說故事時,她總會為玩偶貼上ok繃,圖畫主角結局都是受傷、打針、送醫院,因為那是長時間在醫院看到的場景。

在台灣,約41到46分鐘就發生一起兒虐案

在少子女化趨勢下,兒虐已成國安危機!近年兒虐件數再次暴增是個嚴重警訊,台灣在2014年破萬達到高峰後,連續幾年兒虐件數有下滑趨勢,但近3年又再飆高,連3年都是超過萬件,2020年的1萬2610件更是近8年的新高,這3年在台灣約41到46分鐘就發生一起兒虐案。

20220721-SMG0034-N01-洪敏隆_01_兒童少年保護案件及開案人數
 

其中,學齡前兒虐問題更是嚴峻,因為這些孩子一旦發現遭受虐待,往往都已處於非常嚴重的程度,近3年兒虐案件中就有多達2成的比例是6歲以下孩童,且重大兒虐致死案有超過7成是6歲以下兒童,2020年更幾乎都是學齡前兒童,尤其未滿3歲就占8成之多。

20220721-SMG0034-N01-洪敏隆_02_受虐兒少件數年齡分布
 

台灣出生人口從2016年起逐年下滑,2020年起連兩年人口負成長「生不如死」,2020年人口負成長7907人,2021年人口負成長增加到2萬9912人,今年(2022)情況恐怕更糟,到6月底止的統計,出生人口僅6萬7149人,死亡人口是10萬2177人,負成長已達3萬502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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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不容易生出的小孩,卻未被好好保護。一項針對2017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24個國家比較統計數據,台灣兒少事故致死高居第三。2014到2020年國內兒少受虐致死多達188人,2018年原本降至近年新低的15人,但人口負成長下兒虐致死卻不減反增,近3年分別有23、22、23人,共68名兒少失去寶貴性命。

托嬰中心兒虐案件,5年成長23倍之多

衛福部曾委託台灣大學研究,兒虐個案醫療使用及成本比一般兒童高36%醫療支出,並有更大風險出現憂鬱、精神疾病和其他身體症狀。除了醫療支出,美國疾管局曾以2012年的資料,計算出包括醫療、社會救濟、司法或矯正機關支出、勞動生產力損失的兒童虐待與疏忽的經濟成本,估算每位受虐倖存孩子的終身照護成本,累計金額約21萬美元(約台幣628萬元),遠高於中風、糖尿病的照護支出;而那些未能存活的孩子,估計每人會損失生產力125萬美元(約新台幣3740萬元)。

「受虐孩童不是只需要救援、安置,而是一段非常漫長的創傷及心理治療。」家扶基金會社會資源處長林秀鳳感慨說,孩子所受不是只有身體的傷,心理層面受傷對生命發展有極大影響,包括對人的安全感、親密度,有些則會出現情緒障礙、學習困難,甚至會產生扭曲個性,對受虐的恐懼與對親情的渴望,或成長過程霸凌別人,背後是怕自己被霸凌,或是幫自己在家裡受的傷找出口,「這些都使社會得付出更大成本來處理。」

幼小孩童遭受虐待對身心造成極大影響,需要透過遊戲治療等方式協助復原。(家扶基金會提供)
幼小孩童遭受虐待對身心造成極大影響,需要透過遊戲治療等方式協助復原。(家扶基金會提供)

監委暨國家人權委員會委員葉大華說,年紀愈小的孩童愈沒辦法向周圍的人清楚求救,社安網1.0有助學齡階段的兒虐案趨緩,但社安網對於學齡前的保護仍力有未逮,是國家最棘手也應最重視的問題。

檢視學齡前的兒虐圖像,除了家內案件,托育機構的問題也須正視,根據統計,教保人員被通報的件數,從2016年的85件逐年增加,2020年已達到427件,成長5倍之多,而托嬰中心更從2016年的5件,增加到2020年的113件,成長幅度高達23倍之多。

施虐者7成為25歲以下父母   虐兒原因「缺乏親職教育知識」居首

葉大華說,這顯示學齡前幼兒的專業照顧人力養成不夠,家長也不知道哪些是合格機構及合格教保人員,尤其是托嬰機構照顧0至2歲,照顧知能要更小心專業;然幼教人員的勞動條件不好,要找到相對專業又有耐心的人才不容易,即使政府有立法裝設監視器等嚇阻措施,並且有心推動廣設托嬰機構,減輕家長生育壓力,但本質應從照顧人力勞動條件等問題改善解決。

家內的虐童案件很多為社會資源未介入的灰色角落或高風險家庭,主要原因有家庭經濟狀況不佳,卻又不屬於政府低收入戶或中低收入戶保障範圍;家中可能有人長期重病或罹患精神疾病、藥癮及酒癮等;家庭關係混亂例如父母一方無婚姻關係,帶著年幼子女與人同居等。

親子間互動問題是很多新手爸媽需要學習的課程。示意圖。(取自家扶基金會「用愛包圍」影片)
親子間互動問題,是很多新手爸媽需要學習的課程。示意圖。(取自家扶基金會「用愛包圍」影片)

檢視近3年的兒虐原因,「習於體罰」一直都高居第1,但去年由「缺乏親職教育知識」超越,排名第3的「親密關係失調」則是增加比例最高,達2.45倍,「經濟因素」則是排名第4位。林秀鳳說,家扶今年針對學齡前孩童家長所作調查,家長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家人教養觀念衝突」和「與孩子溝通」三方面更容易遭遇困難,也缺乏進一步尋求專業協助,去年又因為疫情三級警戒,使這些風險家庭結構性產生劇變,在孩子不能上學,親子相處時間拉長,父母又被隔離或失業下,當缺乏親職教育及情緒管理,悲劇憾事就易發生。

20220721-SMG0034-N01-洪敏隆_03_近3年兒虐主因件數分布
 

衛福部則針對重大虐兒事件研究指出,約有7成的施虐者為25歲以下的父母;林秀鳳建議,因應越來越多的小爸爸、小媽媽,政府應在國中增設家庭教育課程,同時給予新婚年輕夫妻免費親職教育及知識管道,並建立求助抒發管道。

「6歲以下兒童死亡檢視機制」未真正落實

對於兒少保護相關問題,政府一直說要推行「6歲以下兒童死亡檢視機制」,但實際上卻未真正落實,詳細分析每條寶貴生命流失的問題。台灣承擔不起再失去任何一個孩子了,必須痛定思痛,積極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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