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1998年柬埔寨發生台塑汞汙泥事件 當時竹聯幫大老陳啟禮、張安樂都在金邊現身 

竹聯幫首任總堂主陳啟禮,過去在柬埔寨擁有「勳爵」封號。(新新聞資料照)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近日因為電訊詐騙事件,讓柬埔寨這個位於中南半島、過去只有在越戰電影、旅遊迷遊吳哥窟,和台商「南進」擴廠才會出現在報章媒體的國家,忽然熱門了起來。其中最讓人意外的,就是這些電詐報導時不時就會出現看似毫不搭嘎的「竹聯幫」這個字眼。

1998年台塑在柬埔寨爆發了汞汙泥事件,讓當地台商個個驚慌不已、生怕遭到池魚之殃,成為當地民眾怨恨的對像,台灣政府甚至派出環保署官員、和立委曾振農一起前往柬埔寨跨國調查此案。《新新聞》當時也派出記者前往報導。然而記者到了柬埔寨首都金邊,卻「撞見」竹聯幫大哥級成員「鴨子」陳啟禮和「白狼」張安樂,在金邊的「陽光大道飯店」(Sun Way Hotel)內的大廳內不期而遇。

張安樂當時還在台灣警方的掃黑名單中,流亡海外,他在被記者「撞見」之時,表示自己和陳啟禮是不期而遇,也未作深談。然而記者卻發現當地有人安排隔天上午張安樂、陳啟禮二人一起共赴某地看某些人。竹聯幫首任總堂主陳啟禮在柬埔寨擁有「勳爵」封號,在當地的人脈關係既深且廣。

從1999年初的這篇報導來看,竹聯幫和柬埔寨的淵源早從20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發展了。(新新聞編輯部)

元月3日晚上9點多,正當台塑與柬埔寨間的汞汙泥風暴,由台前轉向幕後進行角力折衝之際,在台灣道上頗具知名度的「鴨子」陳啟禮和「白狼」張安樂,碰巧在柬國首都金邊的「陽光大道飯店」(Sun Way Hotel)內的大廳內不期而遇。這兩位大哥級人物於敏感時刻同時出現在敏感的地方,背後的原因更為曲折的汞汙泥風暴增添詭譎意味。

政商介入愈見複雜

雖然還被列名台灣警方的掃黑名單中,但張安樂卻是瀟灑依舊,面對媒體記者時神色自若、侃侃而談。身穿短褲拖鞋、手上緊抓著大哥大和皮夾、小腹微凸的張安樂,看起來和金邊的其他台商沒什麼不一樣。他一再說明自己和陳啟禮先生是不期而遇,也未作深談,但當地有人安排隔天上午張安樂、陳啟禮二人一起共赴某地看某些人。

不過「白狼」並未透露細節,只說他被通知早上8點半集合,其他全由別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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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禮的態度更低調,他原不知有台灣媒體記者住在該飯店,當晚和張安樂在房間會面後,一時手癢到地下室撞球間敲了一桿,沒想到一出來在大廳被記者撞見。臉上表情有些意外靦腆,婉拒了採訪連椅子都沒坐下來,就匆匆出門,上了一輛豐田牌黑色休旅車離去。

張安樂、竹聯幫、白狼、統促黨、江南案。(柯承惠攝)
1999年發生汞汙泥事件時,張安樂也在柬埔寨現身。(資料照,柯承惠攝)

在柬埔寨擁有「勳爵」封號的陳啟禮,在當地的人脈關係既深且廣,只不過長期未返台灣,有點寂寞。所以每次知道有台灣友人去金邊,他常常熱心招待、提供協助。像這樣低調迴避台灣鄉親的情況,在場有人說還是第一次。

由於元月1日上午台塑人員和環保署官員,遠赴柬埔寨汞汙泥現場的採樣工作,因場面失控被趕走而失敗。穿梭在台、柬雙方的有力人士曾振農,也於元月2日下午無奈地返台。柬、台兩國官方都有人表示十分不滿,可能因此另闢蹊徑。

據悉在這場汞汙泥風暴中,除了目前已經浮上檯面的台塑、台鳳集團,以及柬國被收押的高層官員外,另有多股政商力量,在事前或事後介入其中,使事件愈演愈烈、更難處理。

事件暗藏政治陰謀

比如,從高雄縣到高雄港的汞汙泥出境之旅中,就有當地的兩大派系與府會首長運作,最大目的一在搶包工業區廢棄清運大餅;另一則是為償還選舉契約。

而當風暴擴大,柬國要求台塑把所有汞汙泥運走,台灣也有幾股力量在運作,想要爭取這一系列廢棄物「回運」的工程發包。其中包括中、南部幾家政商集團,以及一位作風強悍的雲嘉地區林姓立委。

至於柬埔寨施亞努市的汞汙泥棄置場附近居民,為什麼會在去年12月15日前後短短兩天,出現比戰爭爆發更快更恐慌的逃亡潮?(因怕汞中毒或核幅射?)很可能也有政治因素介入。

根據施亞努市的一名台商透露,由於在國際矚目的「7月事件」(政爭改選)中,施亞努市有某副首長可能暗中支持「反對黨」。韓森上台後,施亞努市很可能仍有殘餘的不滿情緒,藉此表達出來。但也有台商說在施亞努市的居民沒有「反對黨情結」,汞汙泥風暴主要是因為處理不當,加止渲染和耳語傅播所造成。

而金邊當地發行的中文報紙則引述外電報導,指台灣官方承認該批汞廢料超過安全標準、對人體有害,並引述曾振農和台灣綠色陣線對台塑公司的強烈譴責。曾振農指責台塑公然說謊,而且對善後工作毫無誠意。

曾振農、立委、涼椅大王。(新新聞資料照)
已故前立委曾振農,當年曾前往柬埔寨協助處理台塑汞汙泥事件,但無功而返。(新新聞資料照)

綠色陣線則要求台塑公司公布所有汞汙泥的去向,並要求環保署對於未依規定處理者嚴刑峻法,以阻遏污染擴大。

不過,施亞努市當地的台商和華僑,卻不少人有不同的看法。施亞努市一家綜合醫院的數位醫師和職員,就異口同聲地說,其實所謂「汞中毒」的情況,根本沒有外傳的那麼明顯、嚴重。比如傳聞中的1死8傷病患,官方至今仍無法證明是出於汞中毒。

事實真相逐漸明朗

甚至連該名死者的急診醫師,也都說不出其最後死因。當時的急診醫師(施亞努市退伍軍人醫院)只說病患被送來時全身「皮下出血」,狀甚恐怖;他原本準備進行開刀瞭解病因,但病患隔天(1998年12月16日)就死了,屍體依當地習俗火化後,死因很難再追查。

死者家屬則表示,死者生前是施亞努港碼頭的搬運工人,死前曾搬過汞汙泥上拖板車,而且是唯一未戴口罩的搬運者,13日搬完汞汙泥、15日病發休克入院、16日就死了。

施亞努港當地的多位台籍、中籍華僑也都表示,他們不敢公開說汞中毒不嚴重,因為自己家可能被砸被燒,但事發當時的媒體報導和耳語傳播確實都與事實不符。

西哈努克市(又譯施亞努)一景。(Albeiror24@Wikipedia/CC BY-SA 3.0)
1998年台塑汞汙泥事件發生地施亞努市。(Albeiror24@Wikipedia/CC BY-SA 3.0)

根據當地人的追查,這件汞汙泥中毒的消息,最早是由當地居民以口語傳說而已:後來在金邊地區一家外國經營的廣播電台以柬語播報出去,才火上加油引發逃亡潮。

有位台商說,就是因謠言太渲染;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從施亞努市到金邊的野雞車價格,一度由4000柬幣飆漲到4萬柬幣;但兩天後謠言平息,車資馬上就回跌了。

另一名中籍醫師也不平地說,外電報導逃亡潮高達5萬多人,其實根據當地台商估計最多只有數千人離家。而台灣某報紙到當地採訪後,說某醫院有護士集體解職、某鞋廠為此停工一星期,也都不是事實。該醫院只有3人請假,根本沒人辭職;而鞋廠則是剛好休年假,不是關廠。但他們明知事實如此,卻又不敢張揚,就是怕遭當地居民報復。

心理作用應為元凶

當本報記者在施亞努港一家醫院採訪時,該院院長甚至派人在發言人與職員身邊,當場制止他們談論汞汙泥事件。風聲鶴唳的程度,也可見一斑。

而根據居住柬埔寨多年的台商們都表示,台塑未依規定處理汞汙泥,當然不對。但柬埔寨人民資訊不發達,耳語謠言傅播容易被渲染,也是事件惡化的主因。

他們說柬埔寨人民樂天知命,一般中下階層都會在木屋甚至工廠門口釘張大床,白天晚上常在此休憩、聊天,很像歐美民眾的「爐邊談話」,只不過他們聊得更多更久。在鄉村地區很多人沒有電力,還點油燈,但並未早睡,一般人很喜歡去有錢的鄰居家裡看電視(有發電機)、作交誼。這是耳語傳播那麼快的主因。因此使疑為汞中毒致死的消息傳出數天,而出現恐懼汞、廢料(甚至核廢料)的逃亡潮,並演變為國際環保事件!

(本文刊登於1999年1月7日出版的618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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