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台鐵2》通報用電報、員工訓練靠師徒制 盤點台鐵的老派作風

事故不斷,台鐵改革屢遭外界質疑牛步。對此,台鐵產業工會直言,改革成功的關鍵就在於基層參與。示意圖,非關新聞個案。(資料照,盧逸峰攝)

台鐵列車可謂承載了台灣人的共同記憶,但近年接連發生普悠瑪號、太魯閣號出軌事故,不但造成無數家庭的悲痛,更重創國人對台鐵的信心。事故後,交通部長林佳龍辭職負責、由次長王國材接任,原先懸缺的台鐵局長一職,則由副局長杜微升任。至於外界引頸企盼「改革」何時能完成?根據台鐵基層員工、產業工會的說法,關鍵或許在於「基層與高層的距離」。

台鐵第一線員工接受《新新聞》採訪時坦言,台鐵雖是百年老店,但每當執行命令,往往只是高層直接下達,基層意見難以反映;而台鐵局又有運、工、機、電4大部門,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員工間缺乏橫向、縱向交流,自然難以凝聚,更讓第一線員工常感無力。

台鐵員工苦笑地說,每當有政府官員或是台鐵高層要搭車視察,該列車就會啟動「管制」,第一線員工會繃緊神經,全力讓該列車優先通過、使其順利抵達目的地,「這樣,台鐵最為人詬病的誤點問題,高層官員如何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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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18-中華郵政董事長吳宏謀、交通部長林佳龍18日於立院交通委員會備詢。(顏麟宇攝)
台鐵近年就發生2起嚴重事故,接連讓2位交通部長吳宏謀(右起)、林佳龍下台。(資料照,顏麟宇攝)

「員工上網才知誤點」 台鐵缺乏全面即時通報機制

2020年5月19日,台鐵成功站發生斷軌事件,鐵軌斷裂長達44公分,卻因為通報不確實導致有2列車依然高速通過,險象環生。後續台鐵釐清事發經過,原來是司機員通報斷裂約30公分,調度員卻聽成「3、4公分」才導致誤會,台鐵現場通報機制顯然有待改善。

一名台鐵員工直言,台鐵通報方式紊亂,缺乏全面即時通報機制,各單位都有自己習慣的通報方式。例如無線電、電報、有時甚至還得用「傳真」,通報方式不夠即時,通報途徑也未統一,沒有在事故發生時讓相關人員都能立刻得知的機制;有時列車出現大幅誤點,台鐵員工得知的方式竟也是和一般民眾一樣的「台鐵e訂通」。

該員工無奈地說,台鐵誤點常受乘客詬病,旅客也只能把氣出在第一線站務員身上,更讓第一線同仁感到委屈,這些都跟通報機制不夠即時有關,如此一來乘客不滿、站務員也身心俱疲,成為惡性循環。

他也提到,高鐵通霄段日前因豪大雨造成邊坡坍塌、侵入軌道路線,高鐵馬上就獲得通報,並且通知全線車站及列車啟動應變措施;而台鐵卻是現在才開始針對邊坡做監測,如2020年12月4日台鐵侯硐段遇上嚴重土石坍方,竟是靠區間車司機員目視才發現,並緊急剎車才未釀成慘劇。

20201204-受大雨影響,台鐵瑞芳至侯硐間邊坡大規模滑動,台北往返宜蘭、花蓮、台東的各級列車暫時無法運行。(台鐵局提供)
2020年12月4日,受大雨影響,台鐵瑞芳至侯硐間邊坡大規模滑動,台北往返宜蘭、花蓮、台東的各級列車無法運行。(資料照,台鐵局提供)

協調中心助改革?李克聰:去除隱匿心態相當關鍵

太魯閣號出軌事故發生後,台鐵宣布成立北、中、南、東地區協調中心,整合區內運、工、機、電各單位,強化橫向聯繫,縮短決策時間,被視為是改革的起手式。但看在基層員工眼裡,協調中心仍看不出其成效。

台鐵產業工會祕書長魏豫綾向《新新聞》表示,許多第一線人員仍習慣透過電話、無線電或是發電報來相互聯絡;她直言,同樣是軌道事業,台北捷運公司、台灣高鐵公司等已建置相關硬體設備,不但員工能第一時間獲知線上營運狀況、路線受阻也能立即獲報,台鐵局也應跟上腳步,讓第一線員工好辦事。

20210824-SMG0034-N04-盧逸峰_c_台鐵各單位員工數分布(2020年)
 

消基會交通組召集人李克聰則認為,台鐵組織多元、複雜,確實在資訊傳遞上有進步空間,地區協調中心未來的運作情形值得外界關注,但除了改善通報機制,台鐵各層級的員工都必須擁有「不怕面對問題」的勇氣,才能避免小缺失釀成大災禍。

李克聰直言,台鐵體系總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文化,許多員工擔心向上據實以告會受處分就乾脆不通報,反而釀成嚴重意外。他建議台鐵可提出獎勵機制,來避免員工出現隱匿心態、進而防患於未然。

台鐵員工:傳統「師徒制」早不合時宜

台鐵過去人力吃緊的問題並不是秘密,前交通部長林佳龍曾說,台鐵近幾年已增加近3000人,未來要讓員工能正常休假、正常排班;也要兼顧員工能領到合理薪資與合理的勞動條件,讓台鐵的行車安全、效率及營運績效更好。然而,光是補上新血就夠了嗎?

「百年老店」台鐵近年的確人事逐漸年輕化,2020年台鐵員工總計1萬5867人中,年資未滿5年有5500人,占比高達近35%;年資5至10年者有3156人,占比也近20%。然而,一名台鐵中生代員工指出,補上人力確實能讓「人力緊繃」的班表變得稍稍正常,但並不只是「人夠排班」就能讓所有問題迎刃而解,在大量新血注入第一線職場的同時,能不能確實培養成為戰力、落實每一個訓練環節,都是關鍵。

20210824-SMG0034-N04-盧逸峰_b_台鐵員工服務年資分布(2020年)
 

該員工指出,台鐵傳統以來各部門都習慣以「師徒制」的方式來傳授經驗;例如列車出現故障需維修,甲師傅跟乙師傅解決問題的方法可能截然不同。換言之,台鐵並沒有為各部門新進人員制定標準流程來依循,一旦大量新血加入,師徒制將無法應付,員工也無所適從。

李克聰則認為,師徒制是台鐵組織的一項特色,固然有優點,但在補進大量新生代員工後,反而產生青黃不接的問題,台鐵仍需落實教育訓練並把教材標準化,才能讓第一線員工真正能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第一線問題頻傳 台鐵產工會:要讓基層參與改革

太魯閣號事故起因於工程車由邊坡侵入軌道,使列車撞擊後出軌,台鐵局宣稱事後立即針對邊坡進行列管、並落實各工區管理,日前卻仍傳出宜蘭線某處工地圍籬形同虛設的情形。台鐵產工會直指,關鍵原因就在「基層員工」無法參與決策制定的過程、更遑論參與改革。

短短2年半之間,台鐵先後發生普悠瑪號、太魯閣號出軌意外,終於讓台鐵組織中的許多問題被外界看見。如今又有新採購EMU900型通勤電車及EMU3000型城際列車陸續抵台、上線營運,台鐵也開始針對列車設計概念、內部配置巧思進行「大內宣」。

魏豫綾提醒,買新車不代表能保證安全問題,最重要的是針對不同的車種要有專門的操作、訓練、維修手冊。新購入的2種新車數量大、未來也將成為環島鐵路上的主力車種,台鐵更應該要及時做準備,並確保基層員工都經過完善的訓練,而不是讓大家邊開邊解決問題。

20210809-台鐵EMU3000型列車19日起首度於正線展開試運轉。(盧逸峰攝)
台鐵EMU3000型列車8月19日起首度於正線展開試運轉。(資料照,盧逸峰攝)

「台鐵過去制度不完善,很不幸地得透過事故才能喚起政府關注,重大事故背後,也反映著許多第一線的實務問題未能被高層看見,期盼未來台鐵能重視與第一線同仁的溝通,並透過讓基層人員參與會議等方式,讓實務上的問題能獲得解決。」台鐵產業工會魏豫綾如此提出基層的心聲。而從乘客角度出發,台鐵基層與高層的距離若能拉近,或能讓行車安全更進一步確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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