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黑拉警報!黑衣人囂張砸警局、潑蟑螂 檢警揭黑幫抓得到卻關不了秘辛

天道盟美鷹會精神領袖王鑫(中)因涉組織犯罪等罪嫌,7月30日被警方移送台北地檢署偵辦,檢察官複訊後諭令王鑫200萬交保後傳並限制出境出海。(刑事警察局提供)

今年上半年陸續發生黑衣人闖入警局砸毀電腦、黑幫槍擊案嫌犯高調投案、雙北市警察局長在首善之都聚餐遭潑千隻蟑螂鬧場挑釁等案,一連串事件終於引起政府高層關注氣焰越來越囂張的黑道問題。在總統蔡英文與行政院長蘇貞昌先後宣示掃黑決心之後,警方展開強力掃蕩;然而,近年組織犯罪案件的聲請羈押率及定罪率不高,已讓政府掃黑能力面臨嚴峻考驗。

警方日前展開掃黑行動,直到月前偵辦「台灣黑道教父級人物」王鑫之後才暫告一段落。不過,外界不清楚的是,緝拿王鑫這一役卻牽動檢警對掃黑績效的認知差距。

蘇內閣才宣誓掃黑 黑道教父到案「雷聲大雨點小」

7月30日凌晨,博愛路上的台北地檢署突然出現人群騒動,7、8名刑事警察局「除暴特勤隊」隊員荷槍實彈押解天道盟美鷹會精神領袖王鑫(67歲)到署,守候多時的媒體蜂擁而上,從署外馬路一路擠到署內,將王鑫擠進法警室。

25年前,四海幫前幫主「大寶」陳永和遭槍擊命案,王鑫遭警方點名而在江湖竄起,他行事低調但作風剽悍,被視為教父級人物。

20210827-2021年7月21日,行政院長蘇貞昌出席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掃黑緝毒記者會。(取自行政院網站)
2021年7月21日,行政院長蘇貞昌(中)出席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掃黑緝毒記者會,宣誓政府掃黑決心。(取自行政院網站)

而在不久前,行政院長蘇貞昌才率內政部長徐國勇、法務部長蔡清祥出席掃黑緝毒記者會,再次宣示政府掃黑不因防疫而停止的決心;今年5月迄今,共掃蕩竹聯幫、天道盟、四海幫、北聯幫等各堂口、分會不法組織共40件290人,還有各式槍枝。

這一次,刑事局出動大批警力,依違反《組織犯罪條例》等罪嫌將王鑫移送北檢,展現警方掃黑要辦「大尾仔」的決心,外界也認為王鑫難逃被檢方聲押的下場。但出人意料地,檢察官沒有向法院聲請羈押王鑫,而是諭令王鑫以200萬元交保,並限制出境出海,跌破一堆專家的眼鏡。

該案檢察官黃筵銘曾偵辦轟動一時的勞動基金炒股弊案、近日的前行政院發言人丁怡銘牛肉麵案不起訴。不過,大陣仗偵辦王鑫,卻未祭出聲押殺手鐧,檢警到底還要不要辦黑幫?

20210127-刑事警察局轄下的特殊任務警力編組「除暴特勤隊」近期採購一批新槍。(取自CIB STU粉絲專頁)
刑事警察局轄下的特殊任務警力編組「除暴特勤隊」。(資料照,取自CIB STU粉絲專頁)

數據有落差?檢警召開協調會論「聲押率」

其實,警方壓制黑幫囂張氣焰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將黑幫份子押起來,因此會希望檢方能多向法院聲請羈押組織犯罪的嫌犯。巧的是,檢警偵辦王鑫案之後,台灣高檢署於8月16日舉辦打擊不法犯罪組織協調聯繫會議,除高檢署及刑事局負責掃黑的官員外,還有台北、新北等6都及彰化、屏東等地檢署承辦檢察官和各縣市警察局的刑警大隊長參加,檢警雙方對現階段掃黑工作進行檢討,警方就提出檢方聲押率的問題。

據指出,警方在會中提出組織犯罪案件聲押率偏低疑慮,直指檢方去年的聲請羈押率不到1成,法院裁准羈押比率更不及半成。不過,高檢署官員隨後提出檢方統計數據說明檢方在這項目的聲押率為31.8%,而法院裁准羈押比率為62.7%,與警方統計數據有很大差異。

20210825-SMG0034-N01-林益民_a_地檢署偵辦組織犯罪聲請羈押人數一覽表
 

法院證據認定標準高 檢辦組織犯罪「有把握才聲押」

1名高檢署官員說,警方績效壓力大,移送檢方有關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妨害自由、恐嚇取財、傷害等案件時,有時會一併移送違反《組織犯罪條例》的罪嫌;但檢方起訴是看證據的,對警方移送案件的罪名並不是照單全收。再者,警方績效核定是有移送就算,有可能造成警方統計上發生誤差。

檢方透露,只有警方事先報請檢方指揮偵辦的案件,對地檢署來講,才算是不折不扣的掃黑專案;且現在不是一清、二清的年代,加上注重人權,法院對證據的認定非常嚴格,檢警蒐證只要掛萬漏一,聲押往往遭到法院駁回,沒有僥倖。也就是如此,檢方立案偵辦組織犯罪案件時,除非有十足把握才會向法院聲押。

檢察官舉例說,幫派堂主涉及開槍,可能只是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要構成組織犯罪還有一段距離。警方可能要找到數個被害人,說服被害人指證堂主率小弟登門持槍恐嚇,被害人還要指出加害人報出幫派名號,最好能有小弟咬大哥操控指使,1個不夠,如果有數個比較保險。人證之外,當然還要找出物證,例如監視器拍下的犯行、犯罪工具等等,這些只是基本的,順利的話,起碼耗費半年的時間。

以警方偵辦王鑫與前年轟動全台的高雄「直播主之亂」連千毅相較,王鑫沒有前科,行事低調;連千毅有恐嚇取財、妨害自由等前科,是警方列管的治平專案對象,而且到處張揚惹事。後來,連千毅所涉組織犯罪、槍砲等罪嫌,一審被判刑7年,現在上訴審理中。

20210827-網紅直播主連千毅曾引發高雄「直播主之亂」。(取自連千毅臉書)
網紅直播主連千毅曾引發高雄「直播主之亂」。(取自連千毅臉書)

上了法庭就翻供 組織犯罪定罪率不到6成

1名檢察官說,有些黑道很有「本事」將大事化小。他曾辦一起被害人借款100萬元因利息變成1000萬元的黑道討債案件,被害人遭一堆刺青的黑衣人包圍討債,黑衣人很兇很大聲,動手毆打外還把被害人關到廁所動燈刑(拿燈照)逼債;被害人提出告訴時哭哭啼啼,一定要檢察警察偵辦到底。後來,他依組織犯罪等罪嫌起訴黑衣人。

但這個案子上了法庭就豬羊變色,被害人竟向法官表示他確實欠了錢,「大哥(加害人)很好只是跟我討論什麼時候還錢,怎麼還錢;當時講話大聲點,但沒有恐嚇我;我確實有欠錢,我沒有被打得很嚴重,我願接受和解並撤回告訴。」檢察官無奈地說,一定有人搞鬼,即使被害人退縮,法院判無罪,檢方只能上訴。

「跟黑道有關的組織犯罪真的很難辦!」不願具名的檢察官說:「比電詐集團涉及的組織犯罪還難!」根據法務部這3年統計,地檢署起訴的組織犯罪案人數以千計,但定罪的人數卻是2位數、3位數,定罪率連6成都不到。相較於這幾年的暴力犯罪案定罪率近9成,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定罪率都在9成以上,組織犯罪案的定罪率算是低的。

20210827-SMG0035-地檢署近年偵辦組織犯罪、暴力犯罪、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定罪比
 

定罪易卡關「持續性」 學者:長期監控是關鍵

中正大學犯罪防治學系教授陳慈幸說,組織犯罪定罪率低的關鍵,應是法律條文規定的「持續性」,現在法官對證據要求很高,檢警要長期蒐證監控才能取得相關證據證明嫌犯從事組織犯罪,可能是1年、2年或是2年以上。

長期關注台灣幫派問題的中央警察大學行政警察系教授許福生說,警方若查出黑道幫派已透過組織犯罪模式介入販毒、詐欺、非法槍械、地下錢莊、網路博弈、工程圍標等,大張旗鼓掃黑並沒有錯,因為這樣子才能壓制黑道。但他也憂心地說,被定罪的,可能還只是小弟,真正的老大都躲到幕後。

「要找出真正的老大,一定要斬斷黑幫的金流才能逼出老大現形,警方這方面火候還不夠。」許福生強調,對付黑幫要有「專責反黑單位」長期監控,新北市長侯友宜、台北市警察局長楊源明都是以前讓黑道聞風喪膽的「除暴組」出身,現在反而沒有這種單位。

最高檢陳瑞仁籲設專組:掃黑就要辦大咖的

最高檢察署檢察官陳瑞仁也說,掃黑就應該辦大咖的,高檢署應該設立專組掃黑,持續偵辦5年就會有成效,沒有成效也會讓大哥膽戰心驚。

檢警年年都有風光的掃黑成果發表會,向人民宣示政府維持治安決心,但發表會幕後,檢警更要努力拉高聲押率、羈押率及定罪率,才能真正壓制黑幫,讓人民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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