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勞保1》勞保破產因疫情延至2027 潛藏負債卻年增5000億越來越大洞

勞保基金會不會破產,國內看法兩極;而因疫情帶動國內外投資績效,加上政府撥補加持,勞保基金壽命意外延後1年,預估到2027年才會破產。示意圖。(資料照,柯承惠攝)

疫情救了勞保?攸關千萬人退休金權益的勞保基金,最快今年底、明年初就要提出最新的精算報告。原先3年前精算顯示,勞保基金將在2026年破產,不料因疫情帶動基金國內外投資績效,加上政府撥補加持,據了解最新版精算期中報告顯示,勞保基金壽命竟意外延後1年,要到2027年才會破產。

依《勞工保險條例施行細則》規定,勞保財務須每3年精算1次,每次精算50年。最新一次精算報告是在2018年公布,是以2017年12月31日為基準點,當時算出勞保基金潛藏負債為9兆8125億元,扣掉當時基金規模7022億元,還有9兆1103億元未提存的負債。這份3年前提出的精算報告也指出,勞保基金在2017年出現當年度保費收入不足以支應給付的情況,預估將在2026年破產。

但3年過去,勞保改革遲遲未推動,眼看又要到了精算的時刻,原本外界預期隨著高齡化社會及少子化社會演進,勞保基金財務會越來越惡化,破產年限甚至可能提前,沒想到近日完成的「110年度勞工保險普通事故保險費率精算及財務評估」期中報告,顯示勞保基金破產年限延後1年,要到2027年才會破產。

20210922-SMG0034-N01-唐鎮宇_b_勞保基金規模與精算報告預估落差
 

勞工保險局局長鄧明斌解釋,目前勞保基金每月約有20到30億元的收支逆差,1年下來收支逆差預估會在200到300億元之間;但加上基金收益以及政府撥補浥注,基金餘額還是持續成長。

投資獲益加政府撥補 勞保基金3年增2000億

鄧明斌說,3年前精算報告預估今年底勞保基金規模是6200億元左右,但今年7月實際上勞保基金規模還有8400多億元。過去精算報告都是以投資報酬率3.5%估計,但近年勞保基金投資收益都遠高於此數字,再加上政府撥補與保費收入,扣掉給付支出後,他預估年底基金規模還會有8300億元左右,比3年前精算還多了2000億元,這次精算報告最後出來的破產年限「可能不是2026年」。

依勞動基金運用局資料,近3年勞保基金投資獲益確實相當好,2019年收益率13.3%,賺進898億元;2020年收益率8.83%,收益數644億元;今年到7月底止收益率也有7.25%,基金收益數有543.7億元。

依勞動基金運用局公布資料,勞保基金截至今年6月底的股票投資中,高達38.85%壓在台積電,其次是中華電信7.02%,台達電5.79%排第三,富邦金控4.5%排第四,國泰金控3.84%排第五。債券投資部分以土銀金融債最多,佔勞保基金全體債券投資的11.38%,鴻海精密9.02%居次,台積電7.3%排第三,國泰人壽5.73%、富邦金控5.73%分居第四、第五多。

另外儘管勞保年改方案遲遲沒有具體進展,政府已開始搶先撥補,去年至今已撥補420億元。兩者有利因素下,讓勞保基金規模並未如3年前精算報告預測的那樣一路下滑,反而連續2年維持近6%的成長,2019年年底勞保基金規模有7410億元,到了2020年成長到7851億元,到今年7月底還有8448億元。

20210922-SMG0034-N01-唐鎮宇_a_勞保年金實施後歷年勞保基金財務情形
 

破產年限延後黑洞仍在 潛藏負債3年增1兆2000億

然而,勞保基金破產年限延後,問題就不存在了嗎?恐怕不是。依同份精算報告,勞保基金潛藏債務增加速度驚人,潛藏債務達11兆6094億元,扣掉基金規模後,尚未提存的潛藏負債仍有10兆8469億元,較3年前精算增加1兆2000多億元,惡化速度相當驚人。

鄧明斌解釋,破產年限延後並不是「問題就沒了」,勞保確實存在財務問題,加上人口老化等結構性因素,每年潛藏負債約會增加5000億元,是可以預期的情況,「一定要來面對這件事,但也不要造成恐慌」。

鄧明斌舉例,目前勞保老年給付選領一次給付者,平均領取金額約160萬元左右,選領年金者平均約每月約可領2萬元到終身,過去金融海嘯時期和去年底勞保年改媒體報導較熱絡時,都有不少民眾選領一次給付造成「擠兌潮」,但等熱度過去後,表達「後悔」甚至想反悔改選年金的民眾也不少,但已無法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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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勞動部去年5月邀學者等召開4場「勞工退休生活保障制度未來走向」研商工作坊後,原訂去年底提出修法草案。但媒體提前曝光與會學者建議,指要將現行勞保年金所得替代率由1.55%調降到1.3%,採計的投保薪資期間也將由60個月提高到180個月,且先前已經領過的人要一併追溯,形同所有人給付要減領25%到30%,引發工會等激烈反彈,紛紛動員到勞動部抗議,痛批政府未徵詢工會、勞工意見就對外放話。

勞動部為了降溫,除了兩度發新聞稿「嚴正駁斥」非屬事實,年改方案尚未定案外,原定去年底出爐的草案也改口稱「沒有時間表」。至於何時是再推出的時機?相關人士指「就看府院高層何時下定決心」。

20200818-勞動部18日召開基本薪資審議委員會,勞團在勞動部前表達訴求,勞方委員莊爵安(前排右)帶領高呼口號。(盧逸峰攝)
2020年8月,勞動部召開基本薪資審議委員會,勞工團體在勞動部前表達訴求。(資料照,盧逸峰攝)

曾任總統府國家年金改革委員會委員的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孫友聯說,疫情讓勞保基金破產年限延後「確實有點意外」,但再怎麼延後,也只是多個1、2年的時間,不可能一直這麼幸運。孫說,勞保制度的危機隨時都會爆發,誠實面對這個問題才是上策,如果今年因為疫情就不談,明年、後年又都有選舉又不談,這樣永遠都不可能談改革。

全國產業總工會前理事長莊爵安也說,就算勞保破產年限延後,問題還是在。他認為,包括政府撥補、費率上限、勞資雙方分攤比率甚至所得替代率都可以談,「談不是壞事,我甚至覺得應該每年都拋出議題來談」,但不要用恐嚇、威脅方式,一直說會破產或是「賭上官位也要改革」,這樣都不好。

去年勞動部召開工作坊徵詢改革意見,被媒體披露後隨即改口表示「沒有改革時間表」。莊爵安說,年金改革中資深勞工和資淺勞工利益不同,雖然有人一概不願意溝通,但也有人願意好好談談,「現在的政府顯然溝通是不夠的」。

20161123-立法院.復興航空解散停飛風波.工會幹部到立院表達聲援.全國產業總工會理事長莊爵安(陳明仁攝)
全國產業總工會前理事長莊爵安指出,單靠勞保破產年限延後無法解決問題。(資料照,陳明仁攝)

淡江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系副教授郝充仁則說,依3年前的勞保財務精算報告,2026年領勞保年金的人有261萬人,總共要發出4377億元,之後會一路增加;到2029年光勞保年金,不含失能、死亡等其他給付就要發到5116億元,「這太可怕了!」股票投資有漲有跌,去年確實狀況較特殊,但影響程度不會太大,頂多多個6個月或1年的時間而已,「再多1、2000億元根本對整體局勢沒有影響」。

勞保破產看法兩極 基金規模維持是關鍵?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兼任教授辛炳隆說,對於勞保會不會破產,一直有兩極化的看法。有一派認為勞保潛藏負債嚴重,但有另一派認為並不是所有有勞保年資的人都會馬上來領給付,因此勞保只要維持一定的現金存量即可,不需要改革。

若年底勞保精算最終報告出爐,顯示勞保破產年限延後,辛炳隆說,屆時一定會有勞工團體以此為訴求,認為只要投資報酬率一直維持這樣的水平、現金流量也維持,勞保就不需要改革,這時政府要推動勞保年改的正當性就會受到質疑。

什麼時候才是勞保危機的關鍵點?辛炳隆說,關鍵在於基金規模能否維持不縮小,如果勞保基金每年支出的給付仍維持4000多億元不變、投資報酬率也能維持這樣不錯的水平的話,民眾不會因為恐慌而產生搶退潮,但整體來說仍是「短多長空」。一旦基金規模開始縮小,可能下降的速度不是線性,而是急速減少,所以關鍵在於已經符合請領勞保老年給付資格但還沒來領的人,有多少?什麼時候會來領?政府能否掌握?

政府撥補恐排擠其他預算?學者:應設法另籌財源

過去勞保年改方案的討論中,在2013年時政府就曾提出每年撥補200億元的構想,但因年改方案遲遲未通過修法,一直未實施,直到去年政府才開始搶先撥補200億元,今年提高到220億元,明年更要提高到300億元;勞動部長許銘春更曾公開表示,若勞保不改,政府撥補一年至少要800億到1000億元才夠。但依審計部報告,去年中央政府歲出決算數中,社福支出達5233億元,占全部決算的26%,較前年增加331億元,主要增加原因就是增列政府應負擔的健保費、中央應負擔的國民年金保費以及撥補勞保基金。

莊爵安說,過去在年金改革委員會探討時一直提到「為什麼勞保都沒有撥補?」現在政府從善如流開始撥補,從1年200億元到明年300億元,但這個數額怎麼來?有什麼依據?

辛炳隆說,這類對社會保險的撥補已經開始對其他預算產生排擠,未來若要減緩勞保改革阻力,一定要想辦法另籌財源,把新、舊勞保年資分開,舊年資累積的債務透過政府撥補、調高費率來解決,勞、資、政三方都一起承擔這個歷史共業;新的勞保則用平衡預算設計,給付有多少、費率就多少,「這樣年輕人才會覺得未來有希望。」

教授辛炳隆出席台灣民意基金會舉行「一例一休與政府效能」全國性民調發表會。(陳明仁攝  )
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兼任教授辛炳隆指出,一旦勞保基金規模開始縮小,可能下降的速度不是線性,而是急速減少。(資料照,陳明仁攝 )

至於政府「另籌財源」可能來自何方?辛炳隆建議,調高「營業稅」是可以考慮的方向,不過現行法律已規定《國民年金法》政府應負擔的保費與給付差額要由政府調高營業稅支應,只是政府一直不肯調整,屆時恐怕又要一番角力。

勞保最新版的財務精算報告已於8月中期中報告審查完畢後,預計11、12月精算公司遞交初稿並進行期末報告審查,年底就會完成。儘管勞動部官員說,勞保是政府辦的保險,政府一定會負起最後給付責任,然精算報告出爐後,若政府與社會無法誠懇面對勞保年金破產危機,並拿出改革誠意,勞保制度如何永續?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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