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不用汽油彈,巧克力也能搞顛覆!

何韻詩臉書上這段文字「當下是你唯一真正存在之處,你可真正選擇之處。 雖然希望會讓你不想留在當下。」反應香港公民社會中的痛苦掙扎。(顏麟宇攝)

10月1日中國國慶日,一如既往在香港會展中心前的紫荊廣場舉行升旗典禮,由行政長官林鄭月娥主持,包括前特首目前擔任中國政協副主席的梁振英、「太上特首」中聯辦主任駱惠寧、中央政府駐香港國安公署署長鄭雁雄等人都出席。大家都戴上大紅色口罩、特首林鄭也穿著紅外套──不禁讓想起9月底獲釋回中國的華為公主孟晚舟的名句:「如果信念有顏色,那一定是中國紅!」孟晚舟也是一身紅色步出降落深圳的專機。

離舉行喜氣洋洋升旗典禮15分鐘路程的灣仔港鐵站,4位香港社會民主連線(社民連)成員正舉著布條遊行抗議,布條上寫著他們的訴求「釋放所有政治犯,權利歸於人民」,布條上印著47個去年參與民主黨派初選而被捕的「政治犯」;抗議者手中舉著牌子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他們喊著口號朝紫荊廣場前進,跟隨他們的不是大批民眾,而是數十位警察與記者。當然這4個人走不到眾官雲集的升旗廣場,只能在附近就停下。

社民連是香港一個左翼政黨,組織中最名的領導人是前立法會議員「長毛」梁國雄。長毛已因為幾項違反《港區國安法》的「非法集會遊行」共被判刑22個月,目前已蹲在牢裡。這4位遊行者包括了現任社民連主席的陳寶瑩,她是長毛的妻子。

過去每年十一這天,社民連等民主派人士都會上街遊行,爭取民主、普選,抗議中共對內地、香港的政治壓迫,今年應該是有史以來人數最少的一次;反而是台灣的香港邊城青年等港人組織這一天在立法院外舉辦較熱鬧一些的全球抗中晚會。香港這般冷清透露出不只政治領域被打壓,香港公民社會也一片死寂。

有「中環格瓦拉」之稱的梁國雄是激進民主派。(林瑞慶攝)
「長毛」梁國雄已因違反《港區國安法〉被關進大牢。(林瑞慶攝)

香港一片死寂的公民社會

9月19 日,旺角香港職工會聯盟(職工盟)辦公室裡,「末代主席」黃迺元、副主席鄧建華與財務長(司庫)鍾松輝舉行記者會宣佈,因成員遭受人身安全威脅,決定要進行解散。職工盟原有26名執委,其餘人都已辭職,只剩下他們3人。

職工盟成立於1990年,是由各行各業的工會團體聯合組成,它是打破過去工會依附於政權傳統的首個自主工運組織,極盛時會員數目近百,總人數近15萬人。近20年來香港大型工運,背後都有職工盟的身影,包括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這個長達40天、香港上最長的罷工,就是職工盟協助的。

職工盟的靈魂人物是從創會就擔任秘書長的李卓仁,他也是前香港立法會議員、工黨副主席,他和長毛一樣因反送中遊行被抓,也依《港區國安法》被判刑14個月,目前一樣蹲在大牢裡。在國安法體制下,要搞工運太困難了,職工盟這個曾叱吒風雲的工會團體只能宣布收山──葵青碼頭工運大概也成了空前絕後的歷史記憶了。

李卓仁本身也是「支聯會」的領導人,支連會全名是「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這是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期間成立、支援中國民主運動的團體,30餘年來每年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六四晚會──直到去年官方以疫情為理不准許晚會,但民眾依然不理禁令、突破維圍封鐵欄進入。李卓仁在晚會結束時宣布:「六四32週年維園見!」

但這個希望無法成真。一個禮拜後,李卓人、支聯會副主席何俊仁、《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等多人都因為參與六四晚會收到法院傳票。今年六四的維園空蕩;9月支聯會7名常委先後被捕,遭指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9月20日,在獄中的李卓人與何俊仁發表公開信,呼籲解散支聯會。

一直苦撐不願解散的支聯會秘書長鄒幸彤,「苦中作樂」與在大陸內地男友、也是從事維權運作的作家野渡,在《明報》發表兩人往來書信〈兩地書.應許〉,於書信中鄒幸彤接受野渡求婚。不過一度被保釋的鄒幸彤10月又還押,她一樣是被以《港區國安法》「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起訴。

2021年6月4日,六四事件、天安門大屠殺32周年紀念日,維園(AP)
2021年6月4日,六四事件32周年紀念日,維園一片空寂(AP)

關懷受刑人也會危及國家安全

即使關懷受刑人的公民團體也難逃解散命運。去年底由社福界出身的前立法會議員邵家臻發起的「石牆花」,是個關切受刑人的民間組織,邵家臻本人也曾因佔領中環案入獄8個月。「石牆花」透過賣咖啡豆等產品和「探監物資券」取得資金,再購買監所允許的物資送進監所給囚犯。

不過香港監獄前一陣子發生幾起政治犯集體抗議、挑戰監獄管理制度,港府認為「石牆花」在推波助瀾。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批評,受罰人和監所外人士結合「企圖在監獄建立勢力從而危害中國國家安全」,「這些人他們會利用很多不同的身份,包括一些神職人員、包括一些議員,或者包括一些其他人的身份,就去探訪,就是探訪這些是同危害國家安全有關、同『黑暴』有關的人,從而將這些訊息傳遞,做出通風報訊的行為。」

就在鄧炳強以國安做威脅一星期後,石牆花就宣佈解散。

鄧炳強還批評,有受罰人以巧克力等物資招攬追隨者,「從而利用它這些特權,成立這些影響力,令到在監獄裡面的人受到影響,從而更加憎恨政府,憎恨香港政府以及可能憎恨中央政府,從而危害國家安全。」

一個去年5月成立、支持民主運動的小型學生團體「賢學思政」就被指控以巧克力吸收受罰人,港警國安處9月20日拘捕了3名都未滿20歲的賢學思政成員──召集人王逸戰,前秘書長陳枳森與前發言人朱慧盈,罪名是涉嫌「串謀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國安處指控他們利用巧克力等物資吸收被關在獄中的人。警方還展示在賢學思政租用貨倉查獲的「證物」,包括巧克力、魷魚絲、濕紙巾、爽身粉、潤膚油等等日常用品。其實這些都是懲教署允許送入獄中的物資。

香港新任警務處長鄧炳強(中)(AP)
香港警務處長鄧炳強(中)說,有受罰人以巧克力等物資招攬追隨者。(AP)

有一天真的會被指控用魚蛋搞革命

當香港街頭抗爭平息、不再出現汽油彈和磚塊等危險物品,巧克力和魷魚絲變成了顛覆國家政權的工具。2016年旺角一場因警方新年取締夜市小販引起的街頭衝突被稱為「魚蛋革命」,看來有一天「魚蛋革命」不再只是種象徵形容,而將成為香港政府對人民真實的指控。

香港異議歌手何韻詩在她臉書上留下一段英文

“The present moment is the only place you are really present, where you can really choose.

Even the question of hope takes you out of the present.”

「當下是你唯一真正存在之處,你可真正選擇之處。

雖然希望會讓你不想留在當下。」

這段文字真切表達出香港公民社會中的痛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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