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1111主角從馬雲變習大,六中這齣戲演什麼?

中共19屆6中全會通過中共黨史上第三份「歷史決議」,為習近平「登基_鋪路。(翻拍自人民網)

“1111”是中國人在網路時代為世界帶來的奇蹟並建立的新節日;不過今年「雙11購物節」因為肇建者、被眾人祟拜的網路商務成功典範馬雲從神壇上摔落,中共官方媒體也大力批判盲目「消費主義」,讓這個今年邁入13屆的消費狂歡節暗然失色。

今年1111的聚光燈已從杭州阿里巴巴總部移到北京京西賓館,全世界都在關注著另一個登上神壇的政治領袖的誕生──11月11日閉幕的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塑造出中國共產黨迄今百年歷史中地位與毛澤東並列的「偉大舵手」習近平。

若順利依照習近平自己的規畫,明年下半年中共20大時將連任總書記、後年春天舉行的全國人大將再度被選為國家主席。這打破以往國家領導人只做兩任的慣例,要正當化這個舉動,除了透過2018年的修憲,習近平和他的意識型態宣傳班子煞費苦心地布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通過共產黨百年史上第三份「歷史決議」──《中共中央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為自己樹立歷史地位。之前兩份是1945年中共六屆七中全會通過的《關於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1981年十一屆六中全會審議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一個奠定了之毛澤東21年統治,一個開啟了鄭小平時代。

習近平出席2021年11月8日到11日在北京京西賓館召開的19屆6中全會,這場會議是他的「封神榜」(翻拍自人民網)
習近平出席2021年11月8日到11日在北京京西賓館召開的19屆6中全會,這場會議是他的「封神榜」(翻拍自人民網)

控制歷史詮釋權也掌握未來

習近平自己在六中期間、11月10日在中南海與黨外人士座谈時,對這份歷史決議的說法是: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國正處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關鍵時期。中共中央認為,在這一重大歷史時刻,全面總結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對統一全黨思想、堅定信心、開創未來,對認識歷史規律、增強歷史自覺、掌握歷史主動,對推動全黨牢記初心使命、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因此,中共中央決定,專門用一次全會來全面總結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

這段話重點有三:一是六中全會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審議這份歷史決議;二是,中共百年歷史由習近平來做總結;三是,這份決議總結歷史是為了奠定「新時代中國特色主會主義」的勝利。

正如歐威爾(George Orwell)在《1984》中名言:「誰控制了過去, 誰就掌握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誰就控制了過去。」習近平藉由這個共分七部分的歷史決議取得對黨史的詮釋權,也助習近平掌控了之後的權力。其實從今年四月間間,中共配合建黨百年上市新版《中國共產黨簡史》,習近平擔任總書記八年多的篇幅就占了全書達四分之一,同時淡化毛澤東的錯誤。

在定義了歷史之後,《決議》聚焦十八大習近平掌權以來。中共中央宣傳部副部長王曉暉解釋,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20周年、30周年、40周年都做過了系統總結,因此這次《決議》突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這個重點,「這有利於引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進一步堅定信心、聚焦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以更加昂揚的姿態邁進新征程、建功新時代。」

2019十一國慶,天安門城樓上的習近平與江澤民。(美聯社)
胡錦濤(左)「科學發展觀」與江澤民(右)「三個代表」在黨史文獻中沒辦法冠上自己的名字。(美聯社)

《公報》習大名字出現19次,多於毛鄧

六中全會唯一目的就是為習近平統治奠基,習近平腦袋裡根本沒想到接班人問題。原本外界預測政治局委員等人事可能小幅變動,並沒有發生。

「新時代」就是為習近平的時代,六中全會唯一目的就是為習近平未來至少五年的統治奠基,亦即決議中強調的「兩個確立」:「確立習近平同志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確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也因此,習近平腦袋裡根本沒想到接班人問題;原本外界預測政治局委員等人事可能小幅變動,並沒有發生。

每一位中共領導人上任前,都會動員宣傳工具造勢,也會在任內提出一套自己的理論做為中國共產黨的指導思想,例如,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胡錦濤則提出「科學發展觀」。在中共黨史上的定位,各領導人提出的意識型態建構有高低之別──馬克思列寧被稱為「主義」、毛澤東是「思想」、鄧小平則是「理論」,「三個代表」和「科學發展觀」還冠不上江、胡兩個提出人的名字。對江澤民與胡錦濤而言,他們不會想和馬列毛鄧相比,只想在黨史上留下一個「有理論的領導人」美名,但習近平的野心卻不止於此。在六中全會會議公報中,就可嗅出習近平對他前任領導人的不屑。

《公報》稱,十八大以來,「管黨治黨寬鬆軟狀況得到根本扭轉,反腐敗斗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並全面鞏固」,「解決了許多長期想解決而沒有解決的難題,辦成了許多過去想辦而沒有辦成的大事,」言下之意江、胡兩人沒處理好腐敗和黨建問題──即使他們在位時一樣不時把「反腐」掛在嘴上。六中開幕時,官媒《人民日報》、《新華社》發出造勢文章〈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更直白地寫道,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一改一段時期黨的領導淡化弱化虛化邊緣化問題,校正了黨和國家前進的航向」,更是直接打臉江、胡兩位前任者。

在七千多字的《公報》中,談到五任領導人的政績時,習近平部分逾2000字,毛澤東約1000字,鄧小平數百字,江澤民、胡錦濤更是寥寥無幾。五人名字出現次數多寡依序為:習近平19次、毛澤東6次、鄧小平4次,而江澤民與胡錦濤各一次。習大名字出現次數比其他四人總合還多。

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院長曲青山說:「《決議》是一篇馬克思主義的綱領性文獻。」(翻拍自中國中央電視台)
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院長曲青山說:「《決議》是一篇馬克思主義的綱領性文獻。」(翻拍自中國中央電視台)

習思想放入馬克斯理論系譜

習近平不只是馬克斯的傳人,更繼承了中華道統、上承堯舜禹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項歷史重責大任就非習近平承擔不可。

2017年十九大時習近平思想在就已列入中共黨章,與毛澤東並列;如今他更把自己的思想位階放到馬克斯理論系譜中評價。《公報》稱:「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二十一世紀馬克思主義,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新的飛躍。」

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院長曲青山還說:「《決議》是一篇馬克思主義的綱領性文獻。」中共官媒也以此定調大幅吹捧習近平思考的地位。

習近平不只是馬克斯的傳人,更繼承了中華道統、上承堯舜禹湯。《公報》稱:「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二十一世紀馬克思主義,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新的飛躍。」這樣的表述方式,其意義在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項歷史重責大任就非習近平承擔不可。

在京西賓館閉門會議封神,中國官媒也卯起勁從六中開議前就大力宣傳,11日閉幕當天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更從半小時延長到一小時。而習近平除了享受「登基」的愉悅之外,也沒讓了實踐他的「偉大復興」夢,11日他以預錄的影象在 在給亞太經合會(APEC)領袖論壇中暗批美國在亞太「搞地緣政治小圈子」,他稱:「亞太地區不能也不應該回到冷戰時期的對立和割裂狀態。」

習近平11月12日透過視訊在APEC領袖會議發言(翻拍自人民網)
習近平11月12日透過視訊在APEC領袖會議發言(翻拍自人民網)

「船重千鈞,掌舵一人」萬一出錯……

即使和馬列毛並列的「偉大馬克斯主義思想家」,習近平還得面臨許多現實的內外挑戰:地緣政治上面臨美國率盟邦圍堵;經濟雙循環失調依然只靠外銷,內需清冷、民間投資也不振;之前雷厲風行整頓補教業,引發家長抗議,如今北京又悄悄開放課後輔導……。六中《決議》通過、封神大戲上演後,習近平思想的權威將更難挑戰。官媒吹捧習近平「船重千鈞,掌舵一人」,習近平這個高高在雲端的掌舵者也更難受到制衡,萬一出錯,千鈞重船危殆。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