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快速對中國「認錯」的徐旭東,過去怎麼在台灣嗆消費者、嗆部長?

ETC初上路時狀況百出,徐旭東當時卻嗆消費者「想退就退」。(資料照,顏麟宇攝)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日前中國國台辦拿徐旭東的遠東集團祭旗,並嗆聲「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企業,一邊在中國賺錢,一邊給台獨頑固份子充當金主提供金援」。

徐旭東當然不是台獨份子、也不會提供台獨份子資金,問題是當台灣意識抬頭,台灣的民主制度把主張台獨的政治人物送入政府,一向善於經營政治關係還擴大企業版圖的徐旭東,也不可能只要綠營上台就不做生意,在該送的政治獻金還是要送的情況下,結果卻被北京拿來當「殺雞儆猴」的雞。

不過,徐旭東也不是第一次栽在政治了。事實上,徐旭東在台灣知名度超過一般企業家,除了跨領域的遠東集團確實很龐大,徐旭東一次次涉入重大政治事件也是主因,除了亞泥一直是環保團體的巨大標靶,隨著《礦業法》一次次成為鎂光燈焦點;ETC剛上路時,徐旭東以集團掌門的身分嗆一般消費者「想退就退」,讓自己一再攻占媒體版面;而SOGO案牽涉陳水扁時代第一家庭,更是滿城風雨。

一再惹上政治事件,只因為徐旭東的企業經營本來就非常靠近政治,遠東集團的許多觸角都靠政治特許才得以延伸,這篇《新新聞》在2014年的報導,就深入地描繪徐旭東是如何地和藍綠各股政治勢力「和」在一起。

徐旭東在媒體一直有「霸氣」的形象,過去曾讓時任經濟部長的施顏祥當場難堪,不過這次的事件對上北京,徐旭東倒是馬上認錯,可見身段還是柔軟的,「霸氣」不過是一種人設的扮演。(新新聞編輯部)

1月7日,遠東集團旗下的亞洲水泥與中國第二大水泥廠海螺水泥在香港宣布攜手合作,遠東集團總裁徐旭東親自到香港與海螺水泥董事長簽署協議,將從水泥、運輸、節能、地產開發與百貨等方向進行廣泛合作。

這是繼2009年4月,宣布中國最大行動通訊公司中移動入股遠東集團旗下的遠傳電信案之後,再一次大規模與中資企業合作,當時激勵台股連續跳空大漲,拯救台股的頹勢。然而,這一次,股民完全不捧場,亞泥還持續走弱,全都因為遠通電收(ETC)的eTag系統,在國道的計程收費頻頻出包,惹惱了消費者,網友還發起退機運動。

經過半個月,徐旭東終於出面道歉,一口氣連續致歉4次,但他說「裝ETC的有570萬輛車,出錯的僅是千分之幾,比率不高」,且台灣開創「全球之先」,推出電子計程收費系統,是一件光榮的事;還說曾經多次想放棄ETC,但就是為了一股使命感,之後又扯出政府「我們本來也希望不要那麼快,一步一步來,但政府政策,我們不得不聽從。」還要消費者「喜歡退就退」。徐旭東這樣的道歉,消費者大概不會接受。

百貨電收,兩案糾纏十年

近12年來,徐旭東被SOGO百貨案與ETC(國道電子收費系統)案糾纏不清。這位有過人精力的企業主,從63歲戰鬥到73歲,但兩個案子卻都還沒有解決,依舊糾紛不斷。

2003年,徐旭東最快速拿出8億元資金買下SOGO百貨在富邦銀行的債權,又增資SOGO母公司太平洋流通28億元,成為兩岸年營收超過四百億元的SOGO百貨主人。

以極少的資金取得龐大的企業資產,這是精明的徐旭東被外界認為最經典的代表作。「他是一位高招的生意人!」一位企業老闆這麼形容徐旭東。

豈料,徐旭東卻被當初找他買下股份的「前」太平洋流通負責人李恆隆和SOGO原大股東章民強家族控告,董事長「雙包案」紛擾至今,李恆隆纏鬥功力不輸徐旭東,現仍咬著徐旭東不放,不斷到行政院與司法機關陳情,風波不止。

20200804-台北地院裁定涉及SOGO收賄弊案的太流前董事長李恆隆收押禁見,圖為他被送上警備車準備移送台北看所守。(柯承惠攝)
李恆隆到2020年仍難脫與SOGO案的關係,圖為台北地院裁定李恆隆收押禁見,他被送上警備車準備移送台北看所守。(資料照,柯承惠攝)

接著,2004年徐旭東率旗下的遠通電收拿下交通部的國道ETC標案,卻在2006年開通後,被外界批評用遠紅外線的舊系統。消費者對一台要價500元的車上讀卡機(OBU)頗為不滿。徐旭東當時他說「嫌貴的話,可以不買啊!」最後因最高行政法院判決高公局甄選過程有問題,要撤銷遠通資格。徐旭東趕緊將淨值12億多元的遠通電股權「捐」給交通部,要扭轉劣勢。ETC問題也使得當時交通部長郭瑤琪下台。

不過,遠通雖然說要捐股,但政府不敢收,因此至今仍然由遠傳集團擔任大股東,除了遠通本身外,設備維護、後端帳務系統也都是遠通負責收款,並不是「公益」事業。

用力揮藍旗,遇事總有高層幫忙

徐旭東一向舉著鮮明的「藍旗」,但這兩個大案,都是「綠營」扁政府時代給的,兩案同樣都牽涉官商勾結的疑雲。SOGO案,徐旭東曾到官邸向當時第一夫人吳淑珍簡報,又因SOGO禮券問題扯入扁案。拿下ETC案後,遠通電收因傳出行賄、OBU無優惠、普及率未達核約標準、被高等行政法院取消最優議約人資格、4億多元罰款拒繳等爭議。

ETC在甄選時,最高分是由三商電腦、裕隆集團、中鋼與美國雷神所組成的台灣宇通,但最後卻給了遠東集團的遠通。據當時有參與宇通的相關人士說,當時有政府高層打電話叫三商集團董事長陳河東放棄,所以宇通也就不再堅持,交由遠通來執行。這項疑雲,也隨著當時陳河東的驟逝而無法釐清。

倚重陳長文,多次化險為夷

2008年藍營執政,徐旭東恢復了「深藍」本色,使得不論是SOGO案或是ETC案,徐旭東雖然關關難過,卻總是關關都過。這要歸功於徐旭東用人、養人上的過人之處。

徐旭東的關鍵人脈首推理律法律事務所所長、亞洲水泥董事陳長文。陳長文同時具有律師、慈善家與馬英九總統國師三種身分,在政商界具有舉足輕重的角色,陳長文日前還特別約訪頂新魏家兄弟,為頂新魏家出謀策畫,化解危機。同樣的,陳長文也多次幫徐旭東度過危機。

律師陳長文-取自高雄大學網站
陳長文(見圖)的法律專業和政經人脈,對徐旭東和遠東集團都有相當大的幫助。(資料照,取自高雄大學網站)

2006年,徐旭東為ETC抱怨連連,當時的台北市長馬英九當場笑著對徐旭東說:「你把BOT想得太浪漫了!」馬英九還告訴徐旭東,若參加台北市的BOT就沒有問題了,保證不會受委屈。徐旭東則投桃報李,在馬英九參選2008年總統時,動用遠東集團旗下三十多家關係企業,共捐給馬總部三千多萬元政治獻金。

同樣在2006年,SOGO案爆發,徐旭東成了過街老鼠。當時在陳長文牽線下,徐旭東投書《聯合報》,坦承錯誤,博取同情,而且陳長文還指派旗下大將、馬英九台北市長特別費案首席律師宋耀明幫徐旭東打官司,再次化險為夷。當然,理律法律事務所的費用也不便宜。

馬政府成立後,徐旭東又捐款成為中華文化總會執行委員。中華文化總會現任會長是前行政院長劉兆玄,現任行政院長江宜樺也是執行委員之一。

劉兆玄目前在江宜樺內閣有兩大愛將,一位是前交通部長、現任行政院副院長毛治國;另一位則是現任經濟部長張家祝。徐旭東對SOGO有沒有經營權,和經濟部的態度關係密切。

歷任經長皆好友,唯獨不甩施顏祥

徐旭東一向和歷任經濟部長交好,民進黨時代的經濟部長陳瑞隆是現任亞洲水泥董事;李登輝時代的經濟部長、現任外貿協會董事長王志剛也曾任元智大學講座教授,但徐旭東唯獨對施顏祥不假辭色。

施顏祥擔任經濟部長任內,因為遠東集團人員涉及偽造文書罪,導致遠東集團陷入經營權危機,徐旭東曾多次跑經濟部,卻見不到施顏祥,還曾為SOGO案痛罵馬政府經濟部近15次,並宣布遠東集團關係企業將暫停一切在台灣的投資。

徐旭東去年3月和經濟部長施顏祥同台,他發言批評政府「說得比做得多」,當眾說施顏祥的表現只能拿到C的分數,讓施顏祥當場難堪,而施顏祥原本已經要應聘擔任元智大學講座教授,元智大學董事長正是徐旭東,現任元智大學校長是前馬政府政務委員張進福,張進福過去在行政院「正巧」負責有關電信、科技等相關政務。

徐旭東討同情,毛治國挺到底

面對毛治國時,徐旭東則一反罵人的大砲性格。他盛讚毛治國是真正懂電信的人,說的是電信的語言,有如音樂入耳一般,不過「懂得太多,希望不要管得太多才好」。而毛治國在交通部長任內,對遠通果然沒管太多,還與遠通續約推動eTag。

去年12月,中華智慧型運輸系統協會年會上,毛治國還頒發「智慧運輸獎章終生成就獎」給徐旭東,感謝並表彰徐旭東以民間力量協助推動國道電子化,對於台灣ITS智慧交通生活卓有貢獻。徐旭東當場說出:「我生下來就是要做公益事情,大家要給我同情心。」他還說,政府應該頒給他勳章,為了ETC,更應該在勳章上寫「讚」。

即將卸任的行政院長毛治國出席行政院惜別茶會,並發表感言。(顏麟宇攝)
毛治國任行政院長時,對任內屢次出包的遠通電收相當友善。(資料照,顏麟宇攝)

eTag不斷出包,但毛治國在行政院院會上發言卻偏重遠通電收遭受駭客攻擊導致系統癱瘓,「在短短3小時間內遭受82億次攻擊,是非常明顯的高度惡意攻擊,一定要追究到底,依法嚴辦。」毛治國果然給了徐旭東一個「讚」。

身為台灣「上海幫」第二代,父親徐有庠本身就是一個很愛特許行業的企業家,他從當時需要政府配額與特許的紡織、水泥起家,徐旭東接手後,更愛特許行業,跨足電信、金融、百貨等等領域,將公司資產規模擴大到超過4000多億元,是台灣頗為多元的企業。

面對eTag退機潮,玩起「小動作」

特許行業都必須跟政府打交道,讓徐旭東有著豐沛的政商人脈,不僅中央關係做得好,地方關係也不差。做為板橋大地主的遠東集團,蓋了大遠百,又將亞東技術學院的學校用地轉給集團蓋成一大片住宅,案名為「遠揚加州」,因而爆發爭議,但新北市給的回答是沒有撤照理由,無論藍綠在新北市執政,徐旭東一樣罩得住!

掌管龐大資產的徐旭東,是一位洋派作風、敢怒敢言,霸氣十足的老闆,更精於算計,連小細節都不放過。像是遠通電收原本在全國各家愛買都設有直營店,卻在退租高峰期臨時撤退,只留下國道和台北、板橋愛買的直營店,讓消費者傻眼,直說這是因為遠通不想讓太多人撤機所做的伎倆。這麼大的企業,做這種小動作,也未免有失大將之風了。

「社會與我無嫌隙,又何必再三挑剔」,這是徐旭東曾在內部刊物所寫的一段話。只是,徐旭東還記不記得,行政院長江宜樺去年剛上台時,江宜樺到三三會餐敘演講,徐旭東以企業CEO的身分當面送給江院長三個字就是:Communication(溝通)、Coordination(協調)及Command(命令),希望政府加強政策溝通、部會協調及明確命令,才能使施政效率更好。徐旭東要想化解eTag的民怨,除了靠豐沛的人脈與政府高層打好關係外,還是多想想如何管好自己的嘴巴,先和消費者好好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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