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安不定時炸彈2》6成交通事故是外送!傅胖達和吳柏毅搏命街頭如何管?

消費者使用外送平台點餐的需求上升,連帶也讓外送員交通肇事的案量持續上升。(資料照,柯承惠攝)

本土疫情催生宅經濟,全台已有超過17萬名外送員,然因近年道路交通事故約以每年1.5倍的速度成長,且其中2020年竟高達6成是外送平台納管車輛,外送員搶業績的同時該如何兼顧行車安全,政府和平台端該怎麼做?用路人、外送員和訂餐民眾都該關心!

「已經亮起綠燈了,但巷子還是衝出一輛摩托車,我剛好是第一輛車,就被撞上了!」小偉在騎車下班途中,遭到闖紅燈的外送員擦撞,當天身體有多處挫傷,被送到醫院,出院快兩個月,已收集醫療單據和診斷證明要向外送員求償。

「一堆外送人員都用生命在搶快,看沒人就直接亂闖亂衝!」「馬路如虎口,騎車不要求快,你想死,其他人不想死!」「三寶爸外送員命喪輪下!」小偉的事故不是個案,臉書、PTT、Dcard與社會新聞版面,每天都可以見到外送員車禍事故,而2021年10月金鼎獎作家陳柔縉遭外送員追撞辭世,更引發社會大譁。

道路交通事故每年成長1.5倍  前年6成是外送平台納管車輛

疫情助長宅經濟,全台已有超過17萬名外送員,根據台北市交通局統計,台北市2020年機車外送平台從業人員相關的交通事故共1995件,外送員是肇事者也是受害者,共1471人受傷,而2021年統計至11月,已有1961件事故、1519人受傷,事故件數直逼去年總和,受傷人數已超過以往。

根據審計部2020年的決算報告,比對2017年至2020年道路交通事故,登記為肇事責任較大的第一當事人的事故件數從2869件暴增到6579件,約以每年1.5倍的速度成長,平均佔比約4成9,且2020年有6成1都是外送平台納管車輛,違規項目以闖紅燈最多,其次是超速和紅燈右轉,「顯示外送員危險駕駛比率頗高,亟待改善。」

20211217-SMG0035-李佳穎_A外送員行車肇事統計
 

外送員肇事事故頻傳惹民怨,端看台北市在2020年的統計,1471名受傷人數中,有883名外送員、588位一般民眾,今年1至10月的1378名傷者中,也有819名是外送員,559位是一般民眾。根據台灣勞工陣線在2020年針對外送員進行的問卷調查,超過8成的外送員擔心自己發生車禍。

台灣勞工陣線研究員、教育推廣部主任楊書瑋從外送員的工作型態指陳問題所在,他說,foodpanda與UberEats兩大外送平台今年分別調整外送員薪資結構,前者調降每單的最低價格,後者則拉大尖峰與離峰時間的差別費率,都是要外送員「搶快、多搶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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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送平台改新制,鼓勵尖峰時間趕單

楊書瑋分析,過去foodpanda以每單60元收入吸引許多外送員加入,包括每單45元的保障價格,穿戴官方服裝的廣告費用10元,以及至少5元的訂單里程獎金,但是今年各區陸續上路的新制,每單以20元計算,增加里程獎金。

楊書瑋也分析,另一家平台業者UberEats則是一改過去每單45元以及每公里7.7元的加成,為了消化尖峰時間的訂餐潮,調高午、晚餐尖峰時段的費率,綜合考量外送時間、距離、行程是否有多個取餐或送餐地點計,外送員實際只能看到總價,對新制計算公式並不了解。

陳柔縉(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
知名作家陳柔縉遭外送員追撞辭世,讓社會大眾再度關注外送員用路安全問題。(資料照。取自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網站)

全國外送產業工會理事長陳昱安指出,foodpanda與UberEats的每單保障收益都在減少,以里程獎金、尖峰時間費率鼓勵外送員接下遠程訂單或趕在一定時間內完成大量訂單,騎乘路程增加又在尖峰時間趕單,還要擔心客人等太久而被投訴,都無形增加事故風險。

陳昱安分享,由於兩大外送平台改變計酬方式,過去一單外送平均可賺70元至80元,如今砍到只剩下30元至40元,這樣算下來,工作1小時的薪水和打工時薪差不多,如果想要維持一樣的收入,無非是尖峰時間多接單或拉長整體工時。

消基會交通委員會召集人李克聰分析,外送員的交通事故起因於外送平台以「承攬」而非「僱傭」的勞資關係,無法強制管理外送員,也無法承擔相應而生的風險,因此必須檢討外送平台的規畫管理機制。

外送員薪資計算與管理   工會與學者建議比照計程車

事實上,台灣在兩年前的雙十假期傳出3起外送員車禍事故、2人死亡的消息後,外送平台的勞動權益與管理機制就備受重視,勞動部在2020年3月端出〈食品外送作業安全衛生指引〉,要求平台業者必須替外送員投保最低額度的意外險與汽機車責任保險,定時檢核車輛安全,並合理派單。

不過,陳昱安認為,各大平台看似是讓外送員自由選擇是否接單,但不透明的薪資計算公式最後就是要外送員「每單都接」、「接越多單越好」,工會初期目標希望能比照計程車,由同業公會制定費率與金額或定型化契約,保障外送員權益。

而從用路人權益的角度來看,李克聰也提出「比照計程車」的建議,他以同樣是共享經濟平台的Uber為例,初入台灣時也曾被批評管理規範不足,但在2019年12月起就被交通部要求必須具備職業駕照及計程車執業登記證。

20190529-網路叫車平台代僱駕駛自救會(Uber 駕駛)29日至行政院前抗議包圍行政院,痛斥交通部對於自救會及35萬消費者連署的訴求,充耳不聞完全不回應。(顏麟宇攝)
交通部要求Uber駕駛必須具備職業駕照及計程車執業登記證,推動過程中也有駕駛人前往行政院抗議。(資料照,顏麟宇攝)

李克聰認為,主管「汽車運送業」的交通部參照Uber模式,針對營業用「機車」與駕駛設置「職業駕照」,要求外送員上路前必須具備職業機車駕照,並訂定外送機車的裝備規範;營運中的平台業者則必須定期接受評鑑與考核,事故發生較多又不負管理責任則可強制退場。

交通部迄今仍未對營業機車進一步規範

審計部在決算報告中就提出類似的管理建議,要求交通部在〈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中針對營業用機車與駕駛訂定進一步規範。

惟據了解,交通部以機車和汽車、貨車的肇事危害程度有別為由,目前沒有設置「職業駕照」或「營業車牌」的規畫。

前交通部長賀陳旦進一步指出,交通事故都起因於速度,台灣可以比照日本、英國、瑞典、西班牙等外送模式,提高腳踏車或可限速電動機車的比率,既可減少交通事故,也能達到節能減碳的效果,但這需要企業大刀闊斧改革。

至於政府的責任,賀陳旦認為,現階段主管機關應要求業者提供派車資訊,分析是否超速趕單;執法單位則必須就外送員的違規行為與登記公司加以註記,透過各種資料分析事故成因,若外送員的肇事事故持續只增不減,外送平台就必須提出替代計畫,否則政府可以處罰或勒令停業。

20180702-交通委員會,交通部長賀陳旦。(甘岱民攝)
賀陳旦認為若外送員的肇事事故持續只增不減,外送平台就必須提出替代計畫。(資料照,甘岱民攝)

然而,全台針對外送員車禍事故統計資料最完整的僅有台北市,〈台北市外送平台業者管理自治條例〉在2020年3月正式上路後,不僅要求平台業者必須替外送業者投保意外險,也要求市政府必須按季公告外送員事故統計。新北市、新竹市、台中市、台南市與高雄市雖都有草案,但尚未通過。

勞動部頒布的〈食品外送作業安全衛生指引〉主要要求平台業者保障承攬制度下外送員的勞動權益,並沒有罰則,交通部的〈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則尚未規範機車業者,〈台北市外送平台業者管理自治條例〉當中才有針對外送員工時、休假、職災通報、保險額度的規範。

監理單位和外送平台合作引發侵害隱私權爭議

在規範模糊的狀況下,foodpanda率先與監理單位合作,索取駕駛違規紀錄,勾稽外送員登記的名字與車輛,並和重大違規的累犯解除合作。但陳昱安認為,各大平台與外送員簽訂的是「承攬」合約,沒有明確的勞動權益保障,控制與要求卻越來越多,政府應該研議訂定專法,才能取得平衡。

近期不少foodpanda外送員就收到平台來信警告,若再遇違規,則可能取消合作,卻讓外送員喊冤,因為監理機關提供的違規資料並沒有註明是否在工作期間,各縣市的外送員工會紛紛認為是侵害隱私權,讓平台可直接就違規資料剝奪工作權。

2020.12.28-空腹熊貓(foodpanda)公司。(柯承惠攝)
foodpanda率先與監理單位合作,索取駕駛違規紀錄,勾稽外送員登記的名字與車輛,並和重大違規的累犯解除合作。(資料照,柯承惠攝)

作為新興經濟的外送平台,因為法律與管理制度跟不上腳步,而成為權益保障的漏洞,當交通事故隨著外送員人數增加而持續成長,讓外送員與用路人都受傷甚至喪失寶貴生命,中央與地方、主管交通與勞動事務的單位,都必須端出進一步的法律規範,課以外送平台更大責任,也讓外送員基本勞動權益得以保障,才能兼顧各方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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