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內建立恐怖統治、對外玩弄川普於股掌的北韓「火箭人」:金正恩掌權的這十年

北韓政府10月10日釋出的領導人金正恩照片。(美聯社)

2011年12月17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日在視察地方的列車上因心肌梗塞驟逝,此前他的三子金正恩雖已接任朝鮮勞動黨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金正恩的生日甚至被定為國定假日。不過當時幾乎沒人看好,這個在金正日喪禮上哭泣扶靈、年僅27歲的青澀小胖子,真能順利一統父親留下來的黨政軍勢力,延續半世紀來的金家統治。許多專家認為,金正恩很快就會遭到推翻,至於最後會是由中國、南韓(與美國)、抑或是北韓的軍頭與權臣接管局勢,則留給外界大片的想像空間。

當十個寒暑匆匆而去,北韓的黨政軍領導人2021年12月17日又在錦繡山太陽宮一同追悼「永遠的總書記」金正日同志。然而中央居首的獨裁領袖不是別人,正是十年來對內清洗無數政敵、對外扛住川普的火與怒、並且將其戲弄於股掌之間的金正日三子金正恩。北韓並未因爲「主少國疑」陷入混亂與分裂,這個全球最封閉的獨裁國家發展核武與各式飛彈的腳步也從未停歇。

2011年,金正恩為父親扶靈。他的身後正是在兩年後遭到清洗的姑丈張成澤。(美聯社)
2011年,金正恩為父親扶靈。他的身後正是在兩年後遭到清洗的姑丈張成澤。(美聯社)

北韓立國以來就是採取世襲統治,只有擁有開國者金日成「白頭山血脈」者方能登上大位。不過1994年金正日接掌金日成的大位時,已在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任職30年之久,金日成花了大半輩子培養「金家太子」、為其樹立僅次於自己的政治權威(早在1974年金正日就被黨確立為金日成的接班人)。反觀金正恩的接班之路遲至2009年才浮上檯面,因為他在同年4月才首次陪同父親考察政務,短短兩年8個月後,金正日便撒手人寰。

沒有人認為金正恩能單靠「白頭山血脈」收服父親留下的老臣宿將,何況金正恩並非獨子,包括被流放的長子金正男、曾陪同父親視察朝鮮人民軍的次子金正哲,也同樣擁有「白頭山血統」。金正恩上台後,除了將父親委任的朝鮮人民軍總參謀長李英浩撤換,開始抓穩軍權;更以政變罪名處決了自己的姑丈、北韓政權當時的二把手(朝鮮國防委員會副委員長)張成澤,更在馬來西亞的吉隆坡機場刺殺同父異母的長兄金正男,穩固自己在黨內唯一領導人的地位。

2017年,與北韓兒童合照的金正恩。(朝鮮中央社)
2017年,與北韓兒童合照的金正恩。(朝鮮中央社)

NHK與《朝日新聞》都曾引述中國官員說法,表示所謂「張成澤政變」的罪證,來自張成澤2012年訪問北京對時任中國領導人的胡錦濤表示「想讓金正男接掌政權」。這段談話內容被時任中國「政法沙皇」的周永康竊聽取得,並且轉告金正恩。這則情報最後造成張成澤(2013年)與金正男(2017年)雙雙斃命,周永康則因為「洩露國家機密」成為中國改革開放後,第一個遭到判刑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南韓自由民主研究院的院長柳東烈表示,金正恩所肅清的中央官員就超過200人,他誅殺異己的恐怖手段更是維持權力的原動力。而且金正恩的無情肅殺不僅是針對政敵,他的屠刀更是治國時的利器。在日前公佈的《金正恩時代10年處刑地圖》報告中,南韓人權團體「轉型正義工作組織」(TJWG)就揭露了27件公開處決罪犯的殘忍細節。這些死刑犯的罪名包括毒品、賣淫、謀殺,最多的竟是「收看或散布南韓影像」,而處決的方法則包括以火焰噴射器活活燒死,甚至強迫死刑犯家屬觀看殘忍的行刑過程。

2017年11月29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恩下令軍方試射最新型的「火星-15」洲際彈道飛彈(AP)
2017年11月29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恩下令軍方試射最新型的「火星-15」洲際彈道飛彈(AP)

除了對內推行恐怖統治,對外金正恩更在與美國周旋之際抓緊核武與飛彈研發。由於他的父親金正日驟逝的兩個月之前,曾藉著同意放棄發展核武、與美國恢復邦交的利比亞獨裁者格達費(Muammar Gaddafi)在內戰中慘遭殺害。這讓金正恩掌權後確立了絕對不能以「體制改革」交換「放棄核武」的堅定路線,而是以「裁減核武」作為籌碼與掩護,讓北韓逐步走向一個更強大的核武國家。

從事後來看,金正恩政權所謂「暫停核試」、「放棄核武」等說詞都只是矇騙外界的煙霧彈。包括2012年北韓同意暫停濃縮鈾與核實驗、發射長程彈道飛彈,交換美國援助24噸糧食與物資。然而才兩個月不到,北韓就發射了長程彈道飛彈,2013年起更是四度進行核試爆,2017年試射射程涵蓋美國全境的洲際彈道飛彈「火星-15」,宣布「國家核戰力」建置完成,他與時任美國總統的川普更互罵「火箭人」與「老番癲」,美軍緊急調派航空母艦、戰略轟炸機巡守朝鮮半島,南北韓情勢一度緊張。

2019年6月,金正恩與川普在板門店會面。(朝鮮中央社)
2019年6月,金正恩與川普在板門店會面。(朝鮮中央社)

有趣的是,金正恩從2018年起擺出對話姿態,同年6月更與川普在新加坡舉行了破天荒的美朝領導人峰會,雙方確立了「朝鮮半島無核化」的遠大目標,國際社會也對相關談判寄與厚望。金正恩在這段時間雖然與文在寅(3次)、習近平(6次)頻繁見面,但在2019年2月的「河內川金會」談判破裂後,事實證明川普根本拿他所謂的「好朋友」金正恩沒辦法。北韓不但一件核武也沒有銷毀,同年5月更恢復彈道飛彈試射。2020年6月,北韓甚至炸毀位於開城工業區的兩韓聯合辦公室,對伸出橄欖枝的文在寅政府也一度擺出決戰態勢。

金正恩十年來在挑釁與和談兩面手法間不斷切換,好大喜功的川普成為他的玩物,結果只是讓北韓更接近核武國家的終極目標。拜登政府上台後,美方一再重申「對北韓沒有敵意」,希望平壤代表不設條件重回談判桌;不過要求「駐韓美軍撤走」的金正恩至今沒有就範,反而完成了高超音速飛彈與潛射彈道飛彈的研發與試射工作。包括舉行朝美峰會、保留核武實力、洲際彈道飛彈的完成,都讓金正恩取得比父祖輩更高的成就。就在金正恩執政十週年之際,金正日與金日成的肖像已從最高人民會議的議場中移除,「金正恩主義」的說法也開始出現。

2018年4月27日,金正恩與文在寅在板門店握手合影。2021年7月27日,南北韓同意恢復中斷多時的直通熱線。(美聯社資料照)
2018年4月27日,金正恩與文在寅在板門店握手合影。2021年7月27日,南北韓同意恢復中斷多時的直通熱線。(美聯社資料照)

金正恩的統治與外交手腕雖然高明,但他終究無法解決經濟制裁所造成的發展困境。從2014年起,北韓的國際貿易額便不斷下降,2020年的新冠疫情、封鎖國境、洪災頻發等種種挑戰,更讓金正恩在今年1月朝鮮勞動黨大會承認「經濟發展五年戰略全面失敗」、甚至公開道歉。金正恩在川金會破裂後依舊緊抓核武,使得國際社會的經濟制裁更不可能解除,使得北韓經濟連自給自足都面臨困難,金正恩也在這個窘迫的時間點開始減肥,過去癡肥的外型在短時間內明顯消瘦下來。

中朝關係,北韓。2019年6月,習近平訪問平壤時與金正恩一同向民眾揮手致意。(美聯社)
中朝關係,北韓。2019年6月,習近平訪問平壤時與金正恩一同向民眾揮手致意。(美聯社)

即便遭逢逆境,不過在美中新冷戰的時代氛圍下,北京顯然不可能與美國攜手圍堵北韓經濟。北韓向來的老大哥恐怕仍會扮演北韓經濟的生命線與平壤政權的救火隊。今年7月11日是《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簽訂60周年,習近平就與金正恩互發賀電,習近平甚至表示「中朝60年來相互堅定支持、攜手並肩奮鬥,增強了兩黨兩國的兄弟情誼,維護了地區與世界的和平穩定」,中國顯然很樂於在背後繼續支持北韓這個小老弟。

華府智庫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的亞太安全主任克洛寧(Patrick Cronin)認為,金正恩對內藉著拉攏精英與恐怖統治重振了黨的權力與紀律;對外則藉著操弄戰略槓桿求得北韓的生存與發展,北韓現在擁有更多戰略武器、外部勢力也彼此牽制平衡。不過金正恩的開放市場與發展經濟策略,顯然受到經濟制裁與新冠疫情的嚴峻挑戰。金正恩出人意料地完成了頭一個十年的北韓統治,而且他的權力顯然日益鞏固。問題是他能有第二個十年嗎?目前看來,中國的態度依舊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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