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爾灣慘劇讓我們正視仇恨政治

加州爾灣台灣長老教會槍擊案,讓我們正視仇恨政治議題。(美聯社)

美國南加州橘郡爾灣(Orange County Irvine)日內瓦長老會(Geneva Presbyterian Church)15日發生一死五傷槍擊案,被美國警方認定是個「仇恨犯罪」(hate crime)。案發前一天,東岸紐約州水牛城(Buffalo)才發生一起針對黑人社區的仇恨屠殺,造成10個人死亡,因此加州這起台灣人社群的仇恨犯罪也在美國引起廣泛關切。凶案震波也穿越太平洋衝擊台灣,民間社團也要求政府重視仇恨言行在台灣的擴大。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17日到水牛城向14日屠殺案死者致哀時說:「這裡發生的事情顯而易見就是恐怖主義」,這種來自國內的恐怖主義的暴行是因為「為仇恨服務且對權力有強烈飢渴,把另一群人視為天生就不如其他群體。」這種族裔矛盾衝突在美國存在已久,但很少人會想到仇恨政治會擴大到台灣人社區。

2022年5月18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教授協會共同舉行記者會譴責加州爾灣的暴力事件(羅致政臉書粉絲團)
5月18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教授協會共同舉行記者會,譴責加州爾灣的暴力事件。(取自羅致政臉書粉絲團)

在千里外的台灣,18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教授協會共同舉行記者會譴責加州爾灣的暴力事件,並呼籲政府要立法規範外國代理人危害台灣民主自由的行為,同時要清查台灣境外單位是否有對凶嫌周文偉所屬的「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簡稱「和統會」或「統促會」)這類中共統戰團體是否有補助。和統會很清楚就是中國統戰組織,會長是全國政協主席汪洋,副會長是中共統戰部長尤權。台教會會長許文堂說:「稅金不應該補助統派團體來殺台灣人。」

北京見縫插針海外台灣人社群

舊金山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賴銘琪到訪內華達州,在拉斯維加斯分別和「台灣人同鄉會」和「台聯會」聚會,台聯會會長林萬發還去機場接機。林萬發就是拉斯維加斯和統會創會秘書長。

爾灣慘案引發的議題可以分海外與台灣內部兩個面向來看。海外華人社群本來就多元,早期國、共兩黨爭取僑界支持,僑界也分裂為兩邊;1990年代以降來自中國大陸移民大增,中國移民與台灣移民也成了兩個不同社區。更麻煩的是,台灣內部政治對立又造成台灣人社群出現統獨藍綠之分。

周文偉居住的拉斯維加斯也有兩個台灣社群,一個是「拉斯維加斯臺灣人同鄉會」,一個是「拉斯維加斯臺灣同鄉聯誼會」(簡稱台聯會),「同鄉會」很明顯本土色彩較強;而「台聯會」呢?從現任會長林萬發的背景就可以瞭解。

周文偉被指與中國統戰組織「和平統一促進會」拉斯維加斯分會關係密切,雖然分會會長顧雅文於案發後撇清雙方關係,但拉斯維加斯分會2019年創會時就有媒體報導周文偉列名理事。而林萬發就是拉斯維加斯和統會創會秘書長。據和國台辦關係密切的中評社報導,林萬發當時批評2016年蔡英文上台後「大力鼓吹台獨,去中國化!」 「海峽兩岸和平統一,是全中國人民的共同願望,兩岸三地以及海內外同胞,也只有支持九二共識,在一個中國的框架下,才能真正建立一個和平統一,富強康樂的新中國!」

舊金山台北經文處處長賴銘琪(左二)到訪拉斯維加斯,和統會創會秘長、台聯會會長林萬發(右二)去機場接機。(翻拍自LV新聞網)
舊金山台北經文處處長賴銘琪(左二)到訪拉斯維加斯,和統會創會秘長、台聯會會長林萬發(右二)去機場接機。(翻拍自LV新聞網)

今年4月18日、19日台灣駐舊金山的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賴銘琪到訪內華達州,在拉斯維加斯分別和「同鄉會」和「台聯會」聚會,而台聯會會長林萬發還去機場為賴銘琪接機。獨派團體說台灣政府「稅金不應該補助統派團體來殺台灣人」,但做僑務工作很難楚河漢界,北京對僑界做統戰,台北也得在海外各社團與對方短兵相接。但很清楚的,台灣僑界的分化和北京的見縫插針互為因果、共伴增效。

周文偉在台灣不是個「外省魯蛇」

他在台灣的經歷並不是個「外省魯蛇」,不會比之後到賭城當保全差;2010年代初他也曾在美國當過包租公,他的落魄也是近年來在美國才發生的。

外交是內政的延伸,海外僑界的分裂也反應台灣內部的矛盾。美、台媒體在報導周文偉時會強調他是「外省人」、「中國二代移民」,橘郡警長巴恩斯(Don Barnes)則稱,他相信周文偉對台灣的仇恨是在年輕時居住在台灣開始產生的,「 他住在那裡時並不受歡迎」。

周文偉作案前寫了「滅獨天使日記」寄給加州華文媒體和中共高官,內容並未完全揭露。也許巴恩斯的判斷是來自這個日記的記載。但年輕時周文偉在台灣念台中一中、逢甲學院,1980年代從台灣移民美國,1990年代曾回台灣學院中教授餐飲、出書,也曾赴中國教書。他在台灣的經歷並不是個「外省魯蛇」,不會比之後到賭城當保全差;2010年代初他也曾在美國當過包租公,他的落魄也是近年來在美國才發生的。因此,把他對台灣的仇恨歸為單純省籍因素並不周延。

兩岸關係、統獨問題的確牽動台灣內部緊張,不過隨著世代交替,統獨和省籍關聯性已降低,而且依中研院長期調查顯現,年輕世代的台灣認同持續在上升中。更何況台灣做為一個民主社會,民眾有主張統獨的自由,而台灣民眾也愈見習慣一些在政治社會議題上的爭辯,從同婚、核能到統獨皆然。看起來統獨引發的社會緊張應該是會降低才對。

統促黨反台獨立場鮮明,常舉辦各種活動,資金來源啟人疑竇。(柯承惠攝)
統促黨反台獨立場鮮明,常在街頭「反制」獨派的活動。(柯承惠攝)

不過,這次爾灣慘劇後獨派團體的訴求有一個重點:要求規範「外國代理人危害台灣民主自由的行為」。從海外僑界到台灣內部的統獨矛盾,中國因素介入可能讓認同問題升溫為仇恨政治。從香港反送中時親北京的黑幫介入,到台灣統促黨等激進統派團體在街頭「反制」獨派的活動、對法輪功、香港「黃絲」歌手何韻詩暴力相向,到這次爾灣慘劇,的確讓我們必須警覺仇恨政治在中國因素作用下可能加速發酵。

灰色地帶的仇恨言論

保障個人與群體的人權尊嚴,不因民族、性別、性傾向、宗教等身分受到歧視或威脅,與言論自由同樣重要。

爾灣慘劇被界定為仇恨政治,它造成傷亡明顯觸法,但一些導致仇恨行動的言論,卻處於較模糊的地帶。例如水牛城屠殺中的凶嫌詹德隆(Payton Gendron)相信有一個「大取代」(The Great Replacement,又譯「大換血」)陰謀論存在,一群菁英有計畫地讓白人逐漸被有色人種取代。這樣的言論煽動了族群仇恨,卻常以言論自由來武裝其正當性。

20210828-中研院法律學研究所研究員廖福特28日出席「李登輝與臺灣民主化」學術討論會。(顏麟宇攝)
中研院法律學研究所研究員廖福特指出,言論自由的界線在於,不能任由仇恨歧視侵害人權。(顏麟宇攝)

到底限制仇恨言論是不是侵犯言論自由?研究人權法的中研院研究員廖福特指出,言論自由的界線在於,不能任由仇恨歧視侵害人權。「保障個人與群體的人權尊嚴,不因民族、性別、性傾向、宗教等身分受到歧視或威脅,與言論自由同樣重要。」

這樣的理念、概念要落實到具體法律、政策還需要更多慎思明辨。爾灣慘劇是讓我們正視這個議題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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