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要北市政風處長「閉嘴」,暴露縣市政府是否接受中央派任政風主管隱憂

柯文哲6月9日在台北市議會答詢時,與北市政風處長林炤宏一來一往鬧出「閉嘴風波」。(顏麟宇攝)

台北市政府殯葬處最近爆出官員收賄疑雲,市長柯文哲對此在議會一面接受議員質詢,一面要政風處長林炤宏趕快接續處理時,市長與官員卻忽然應嘴應舌,最後更以「我沒有叫你講話!」收尾。柯P後來以會調查收賄疑雲表示不「未審先判」態度,「閉嘴風波」看似雲淡風輕,但從另個角度看,廉政署未來對縣市政府是否派得動政風主管,林炤宏事件可能成隱憂。

台北市政府「閉嘴風波」雖然沒有繼續鬧下去,但內行的人則是看出門道。1名廉政署官員說,台北市政風處處長是13職等的簡任官,在文官體系比比皆是,沒什麼了不起;但在政風體系就不一樣了,台北市政府政風處長是各縣市政府,甚至是中央部會等機關政風處長的龍頭,指標意義極大。

台北市政風處長常成為中央政風首長跳板

回到台北市議會6月9日的質詢,市議員李慶元指台北市殯葬處秘書邱金榮常常周一休假,在北投市場旁的民宅打麻將,邱金榮的牌咖疑有造墓商在場,邱金榮甚至疑向業者收錢安排人頭寄生殯葬處。柯文哲聞言後鐵青著臉朝著備詢席的政風處長林炤宏說:「這個我們殯葬處政風室最好來報告一下!」還要政風處最好把殯葬處的政風人員一起處理,「不然你會很麻煩喔,我跟你講。」柯文哲口氣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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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政風處長林炤宏講一句「政風處立即著手調查」就可以順梯而下;不料,林炤宏卻回說:「政風的好壞,其實不能完全靠政風單獨……」話還沒落下,就被柯P打臉:「不然你政風裁撤掉算了!」林炤宏竟還未急踩煞車,繼續說:「我覺得市長這樣的做法,不是很完全地跟實際狀況……」再一次沒講完,「我沒有叫你講話!」柯P火冒三丈地說,此時李慶元的質詢時間剛好結束,柯P因而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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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廉政署未成立前,台北市政風處長以往是法務部政風司司長的熱門人選;2011年廉政署成立後,檢察官當署長,副署長大都是台北市政風處長高升就任,例如已退休的楊石金,以及現在的副署長沈鳳樑。前述廉政署官員說,就因為台北市政風處長動見觀瞻,即使與市長對事情看法不一,有意見也應該是私下討論,怎麼可以在議會中與市長抬起摃來?

《新新聞》調查,不管是中央部會,還是地方政府,為了維持機關廉潔又有效能,有3類人絕對不能是機關首長的人,分別是人事、會計及政風,他們的職務是看首長怎麼用人、管首長如何用錢及防制機關內的循私舞弊,中央主管機關直接將這3類人安插在各單位,外界稱之為人事一條鞭、主計一條鞭及政風一條鞭。

中央給錯政風處長,地方首長可能得賠上選票

行政院主計處、人事總局及廉政署派遣各級主管,尤其是機關最高級別的人事處長、會計長及政風處長,循例,都會徵詢各機關首長的同意。1名官員說,這類徵詢,原則上,只要法務部等機關在派遣人選之前,禮貌拜訪縣市政府或機關首長並告知人選,機關首長大都無意見。

話雖如此,有時還是會碰到機關首長對人選有意見,1名駐在機關的廉政官員說,碰到這種情況,廉政署不只從承辦官員,上自署長、副署長都要主動出面協調外,有時為了表示誠意,萬不得已,連法務部長都要出動。近來最有名的例子是,台中市長盧秀燕對政風處長人選有意見,跨了兩任署長,花了1年多時間才解決。

20180306-立委盧秀燕出席記者會。(盧逸峰攝)
台中市長盧秀燕對政風處長人選有意見,跨了兩任廉政署長,花了1年多時間才解決。(資料照,盧逸峰攝)

據指出,台中市長盧秀燕當選後,剛好碰到台中市政風處長退休,但盧秀燕對廉政署派任的繼任人選並不滿意,廉政署因而與盧秀燕展開為期1年多的溝通。一開始,盧秀燕有自己的人選,但並非是廉政體系人員,因為廉政署近幾年已不接受外部公務人員轉服廉政,盧秀燕轉而希望由代理政風處時表現不錯的11職等副處長直接升任13職等處長,可是這想法又抵觸任官體制。最後,法務部長蔡清祥出面破冰,蔡清祥、盧秀燕兩人相談甚歡,才拍板由現任處長詹政曇出任。

其實,機關出現重大弊端,機關首長多少負有連帶責任,嚴重的話,首長可能因而丟官,民選的地方首長可能會失去選票,所以挑選政風首長根本不敢大意,非常慎重,就是把政風首長當做清貪除弊的大將。

宋楚瑜當選台灣省長時,政風處長是法務部調查局台北市調查處長王廣生(當時調查與政風可互調),王廣生是調查高手、對各地民情瞭若指掌;現在的國民黨黨主席朱立倫擔任桃園縣長時,對政風處長李黎顯非常賞識,朱立倫後來選上台北縣長,李黎顯被調至台北縣擔任政風處長;陳菊在高雄市長任內時,前廉政署副署長陳榮周剛好在高雄市轄內任政風室主任,因緣際會受陳菊賞識,一路擢升為高雄市政風處長,後又受曾是高雄市副市長的法務部長邱太三拔擢,北上擔任廉政署副署長。

政風主管取得衛生署長信任,查出署醫採購弊案

以往也有政風主管不是機關首長特別中意的,但一起打貪防弊後,從相知而互相信任。1名廉政署官員回憶,前法務部長施茂林與前衛生署長侯勝茂有同學關係,侯勝茂曾向施茂林表示衛生署所屬機構多、預算多、採購案多,要施派1個精明幹練的政風人員來把關。

結果,施茂林將人派到衛生署後沒多久,因為政黨輪替,侯勝茂已經離職,這個人由繼任的林芳郁、楊志良繼續任用。某日,衛生署所屬1家機構的會計人員涉嫌侵吞公款遭到檢調偵辦,楊志良在署務會議表達對政風部門「不知不覺」很不滿。其實,檢調也是根據衛生署政風單位主動移送才展開偵辦,只是外界並不清楚,該名政風主管拿出移送卷證向楊志良說明清楚,才化解這場誤會,政風主管更舉出多項興利除弊意見獲楊志良的肯定,彼此互動更為頻繁,後來楊志良更放手讓政風進行內部清查,查出轟動一時的署醫採購弊案。

20190427-思沙龍》前衛生署長楊志良27日出席「全球醫療體系的大變革」座談會。(蔡親傑攝)
楊志良任衛生署長時,放手讓署內政風進行內部清查,最後查出轟動一時的署醫採購弊案。(資料照,蔡親傑攝)

廉政署官員說,隨著時代變遷,政風人員雖然從人二角色走出來,積極爭取身邊公務員的認同,共同維護廉潔有能的工作環境,包括政風首長也是要獲得機關首長的信任,才能好好推動政風業務。

而在市議會與市長應話的林炤宏,可以說是廉政署的後起之秀,林炤宏年約54歲,曾是台北市調查處調查官,後轉任台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廉政署2011年成立後到處挖角,林炤宏在北檢表現優異,被曾在北檢擔任襄閱檢察官的首任署長周志榮挖到廉政署,希望他傳承調查局、檢察署的辦案模式及經驗,協助為廉政署辦案奠下堅實基礎。

林炤宏是辦案高手,但廉政須讓公務員不願、不必、不能、不敢貪

林炤宏後來又調升政風業務單位,待過財政部關務署、司法院及台北市政風處副處長,現在已是13職等的政風處長,調查局副局長也是13職等,但年紀比林炤宏大上10歲,林炤宏可以說比同期調查官還風光。

廉政署官員說,林炤宏算是典型的檢調辦案高手。不過,廉政署並不是檢察署,也不是調查局,專門偵辦貪污;廉政署除了肅貪,還有反貪、防貪,而且廉政署更重於反貪、防貪業務,讓公務員不願貪、不必貪、不能貪,到最後的不敢貪,而這些都要靠機關內部人員的彼此信任才能做得到。人和,就什麼都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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