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能失策1》15億經費環保署想花「沒縣市想拿」 生質能源在綠電占比竟低於1%

蔡政府上任後力推能源轉型,但生質能源在我國綠能版圖中幾乎缺席。圖為外埔園區整建後的廚餘生質能源廠。(台中市環保局提供)

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此刻正召開,各國尋求加速對抗全球暖化的行動,盼在綠能中兼具廢棄物處理、減碳、循環經濟等功能的生質能源。然而,我國目前綠電占比連1%都不到,原本預計投入15億元的生質能源廠推動計畫明年到期卻乏人問津,政府綠能政策備受考驗。

護國神山台積電為首的精密機械、積體電路產業,面對供應鏈逐步每個製程都要符合零碳排與其他的環保指標,近年陸續大手筆採購風能、綠色天然氣,甚至承諾用高於市價的標準購買再生水。

殷鑑不遠,今(2021)年8月以來,中國面臨了自改革開放以來最大的一次限電危機,在國際市場年末商戰前的出口旺季,超過20個省份曾公告「有序用電」,除因國際能源價格居高不下,歐美對氣候變遷與溫室氣體的措施造成了中南海的環保壓力更是主因,限電問題讓中國製造業人心惶惶。

中國,燃煤發電廠(AP)
中國當局日前祭出全國性大限電措施,一般認為「煤炭短缺」是這波限電關鍵原因。(資料照,美聯社)

占綠能1%都不到 生質能源裝置容量僅86.67千瓩 

當企業急著收購綠電時,最不受天候影響、可日夜持續產出的生質能源,至今在我國綠能版圖中幾乎缺席,在綠電占比卻連1%都不到。廚餘生質能源廠推動計畫明(2022)年到期,原本計劃蓋3座,目前卻只有台中外埔廠已經商轉、桃園廠預計年底上路,且都是另外找廠商促參,15億元經費環保署想花卻沒縣市想拿;高雄市則是改投靠污水處理廠,試辦運用閒置消化槽作廚餘沼氣發電,目標2024年入陣。

生質能源兼具廢棄物處理、減碳、循環經濟等功能,國內分明源源不斷產出廚餘、畜牧業排泄物、廢污水與農工業廢料等有機廢棄物,如何從沼氣發電、生質燃料做好能源化,經濟部能源局也表態說重視。

(延伸閱讀:綠能失策2》八里3大蛋形消化槽一再空轉 為何雙北廚餘能源化如天方夜譚?

但據經濟部「能源統計月報」顯示,今年8月總發電量26,838百萬度,其中火力發電22,803百萬度,仍占84.97%(其中燃煤占47.86%、燃氣占35.56%、燃油占1.54%);核能2,118百萬度,占7.89%;再生能源1,635百萬度,占6.09%;抽蓄水力281百萬度,占1.05%。再生能源的1,635百萬度裡,太陽光電673百萬度,占41.17%;慣常水力569百萬度,占34.76%;廢棄物316百萬度,占19.32%;風力64百萬度,占3.90%;生質能14百萬度,占0.84%敬陪末座。

再檢視「再生能源裝(設)置容量」的資料,截至今年8月,合計10,643.92千瓩的再生能源中,太陽光電有6,903.58千瓩、風力為927.39千瓩(陸域799.39千瓩、離岸128.00千瓩),而生質能僅有86.67千瓩,其中生質燃料為主的固態有70.67千瓩、沼氣為主的氣態僅有16千瓩。

20211026-SMG0034-N01-賴品瑀_a_今年8月再生能源供給
 

但目前經濟部能源局對生質能源發展的目標,原本訂在2025年發電量要達81.3千瓩,2個月前卻有參與政策討論的學者驚覺,會議資料上已悄悄下修為78千瓩,原因是顧及焚化爐將陸續停爐進行整改,而調整目標。

地方政府轉戰促參 「多元垃圾處理方案」達成率零

近年來台灣經常因為焚化爐歲修、非洲豬瘟等突發狀況影響,「垃圾大戰」、「廚餘大戰」時有所聞。據環保署統計,目前全台每日廚餘量約為2246公噸。行政院院會在2017年6月通過了「多元化垃圾處理方案」,希望加強跨區的垃圾處理效能與協作,並更有效的處理有機廢棄物,同時保障焚化爐的壽限與燃燒效率,降低焚化爐操作成本,當中一大亮點為「籌建至少3處日處理量達600公噸的廚餘生質能源廠及相關能資源化設施」。

這項計畫如果能落實,不但可加強對廚餘的處理能力,也為未來廚餘養豬退場超前部署。農委會表示,不僅防疫,也為了豬肉品質的升級與穩定,甚至滿足歐盟動物福利要求,的確有意在未來禁止廚餘養豬,但也必須與其他部門的廚餘處理進度互相配套才能成行。

然經查《109年度環保署管制計畫評核報告》,多元化垃圾處理方案的預算執行率確實是99%以上,但在處理方案中,原本預計投入15億元的生質能源廠推動計畫卻不見蹤影,且在年度目標的項目中被減列,取而代之的是廚餘處理設施補助,包括破碎脫水設施50套、高效堆肥設施20套,作為因應非洲豬瘟疫情用。

20211026-全國廚餘處理量能。(環保署督察總隊提供)
(環保署督察總隊提供)

台中、桃園生質能源處理廠將上路 垃圾量大的雙北反無計畫

即便現在台中市外埔生質能園區已經商轉,桃園市生質能中心也預計在年底試運轉,但兩案都是依照《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引入廠商進行BOT,而非自建,似乎以實際行動證明環保署當時的設想過於自信,地方政府實際上需要業者負起興建與後續營運的責任。換言之,這15億元經過行政院會通過,專門撥給生質能廠的補助大餅仍無人聞問。

據了解,自2017年起至今,六都之中除台南,皆有申請經費進行評估,然最後僅完成了台中、桃園2廠;另高雄將在行政院「污水下水道第六期建設計畫」內以3.15億元在「水資源回收中心」試辦污泥與廚餘沼氣發電示範廠,反而廚餘貢獻量巨大的雙北目前無任何興建廚餘生質能源處理廠的計畫。

20211026-SMG0034-N01-賴品瑀_b_全台生質能園區/中心運作進度
 

對於是否要續推廚餘生質能源廠?環保署督察總隊簡任技正蔡蓬培表示,要看台中外埔與桃園廠的經驗與心得再評估,但將廚餘處理搭污水處理廠的「便車」應是可行的安排,在污水下水道所要處理的龐大量體來說,廚餘應不是太大負擔。

再者,過去沼氣發電後產出的沼液沼渣一向去化困難,但污水處理廠可以一併處理沼液至可排放的狀態,而沼渣則與污水廠污泥一起再利用;目前美國已有不少案例,將食品工業下腳料、與屠宰廢料等有機物與污水進行共消化,因此樂觀其成。

蘿蔔、棍子併行 跨部會引畜牧糞尿入沼氣發電

另一沼氣來源是來自畜牧業,目前全台約有577萬頭豬隻,畜牧糞尿一向是衝擊河川與周遭環境的環保問題,但反過來說更是持續產生的沼氣料源,且經動物體內消化過後,其實產氣效率比起熟廚餘、生廚餘更高。農委會統計,目前畜牧場約有半數有作資源化,其中3、4成是發電。如何增加能源化的數量,包括能源局、環保署與農委會皆陸續提出補助方案,設法推動畜牧糞尿的運用。

能源局屬意補助發電效率高的技術,策略以「合理利潤」來吸引能源業者進場;環保署與農委會則一個扮演「棍子」,從環保要求,一個扮演「蘿蔔」輔導升級,來從畜牧業者下手。

透過養豬產業更新改造,讓下一代願意接續在養豬行業,使臺灣養豬業永續發展。(圖/新新聞資料照片)
全台近600萬頭畜牧豬隻是相當可觀的沼氣料源。(新新聞資料照)

據環保署統計,在2015至2021年間,已經花了5.6億元在推動各縣市畜牧糞尿資源化上,並計劃從2021至2029年,將每年補助地方政府約3705萬元,作輔導、宣傳與加強稽查等作為使用。

環保署還修改《水污染防治法》子法,要列管中的5604家畜牧場均達到總廢水產生量10%的畜牧糞尿資源化。飼養頭數達豬隻2000頭或牛隻500頭以上的大廠,需在2022年12月達成5%、2027年更要達到10%,小廠則是2025年5%、2029年10%。截至今年9月底,目前已有1939場有進行畜牧糞尿再利用,從沼液沼渣肥份使用、放流水回收澆灌等方式,合計澆灌了3654公頃農地,約減量了「台肥5號」20.28萬包的化學肥料。

環保署水保處簡任技正邱國書表示,環保署除了祭出法規,也著力於媒合畜牧糞尿大場代小場或集中處理計畫,這些示範案是為了協助農委會建立符合環保法規的再利用機制。

農委會畜牧處處長張經緯表示,目前大場較有意進行沼氣發電並經台電躉購獲得收益,小場則多選擇作為熱源自行使用,農委會的策略是配合前述環保署的水保法規,在業者必須改善畜牧糞尿資源化占比時提供補助。同時利用今年起跑的「百億養豬產業基金」中約30億元,輔導業者將豬舍改建為「節水高床」型態,目前已有700多場申請。以台糖「東海豐」畜牧場為例,因此省了8成的用水量,不僅污水量下降,且待處理豬糞尿為固狀物多的高濃度狀態時,處理成本也就下降。

20211026-東海豐農業循環園區取得循環經濟國際標準查核聲明書。(取自台糖網站)
東海豐農業循環園區取得循環經濟國際標準查核聲明書。(取自台糖網站)

生質能源發電貢獻度低 環團:大里程運送不見得划算

經濟部能源局於2020年將沼氣發電躉購費率,由2016年的每度電3.9211元提高至5.1176元。該局能源技術組長陳崇憲解釋,這是為了以合理的利潤鼓勵能源業者進場,能源局有意加強已有技術、更有穩定料源的生質能源;已有推廣計畫要在2021至2025年補助15家沼氣發電廠,目標為裝置容量1MW,目前有8家申請,合計已是1.6MW,顯示業者的確有興趣進場。能源局今年也對農業廢棄物能源化提出躉購方案,目前正在進行法制化程序。

「老實說,發電僅是附帶效益,生質能源對整體發電量的貢獻恐怕要說是『九牛一毛』,不過,的確有穩定產出的可能。」環保團體「看守台灣」秘書長謝和霖說,不管是廚餘、污水廠污泥、豬糞尿要進行沼氣發電,都是廢棄物處理的選項之一,還是得回歸物質以哪種方式回歸大地的效率最好來決定,「若為了發電而發電,卻花大量里程運送也不見得划算吧。」

20211026-外埔廚餘生質能源廠沼氣發電操作狀況。(台中市環保局提供)
外埔廚餘生質能源廠沼氣發電操作狀況。(台中市環保局提供)

解鍋爐減碳壓力 學界籲重視棕櫚殼等木質燃料

事實上,目前生質能源發電占比最高的,其實反而是「生質燃料」,可取代部分燃煤在鍋爐中使用,例如農工業廢料或棕櫚殼等木質燃料。雖然從幾年前經濟部工業局的報告中顯示,鍋爐業者仍對燃料品質有疑慮,或對需要調整鍋爐而卻步,但近年因空污問題的減煤聲浪下,亦有台中等縣市強硬要求加速汰換鍋爐的壓力。陳崇憲指出,如新南向國家盛產棕櫚,榨油之後的棕櫚殼便是頗受歡迎的木質燃料,進口來台部分取代煤炭也將獲得減碳成效,由於有助取得碳權,目前也漸受重視。

台灣生質能技術發展協會觀察,日韓等國看重棕櫚殼等木質燃料比天然氣便宜,且有減碳績效,都已使用多年。尤其日本,除沼氣、本地林業、農工業廢料之外,以進口木質發電的躉購已是競標制度,表示已經相當成熟。反觀台灣,目前進口木質燃料躉購費率只給到每度2.7元,遠不如廢棄物生質燃料的3.98元,但面對國際減碳壓力,政府應該儘早更重視這類木質燃料。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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