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台灣會被邊緣化?從拜習會和中共「歷史決議」看美中台

拜習會後,美國有意在台海問題上重建美中戰略對話,以避免歧見擴大成兩國衝突。這個「護欄」會回到過去美中共管台灣嗎?(資料照,美聯社)

十一月中旬兩個與中國相關的事件都對台灣的未來有重要影響,一個當然是美中線上視訊峰會,另一個就是中共十九大六中全會通過的「歷史決議」。前者決定了近期內美中關係的發展,而台灣議題是其中的重點;後者預告了未來至少五年內,習近平領導的中國共產黨企圖走的大方向,包括台灣問題。

先看美中峰會,台灣會成了拜登(Joe Biden)與習近平首度峰會的主議題,一方面是因為拜登上台後對中國採取集團「圍堵」(或企圖「圍毆」),拉著盟友一起抗中,而其中包括台灣議題。美國與日、歐盟邦一起聲明關切台海安全,美國也表態支持台灣參與聯合國體系,這讓中國更擔心台灣問題被國際化──把台灣問題視為國共內戰殘遺、屬中國內部問題,這是中共一貫立場。另一方面,習近平上任後加強對台灣的軍演武嚇,讓美國憂心中國會面片改變台海現狀,尤其是十月間中國軍機大規模擾台,已讓台海安全成為全球焦點;拜登必須向他的各國盟友展現,他有能力處理地緣危機。在這些因素作用下,台灣問題成為美中雙方此刻關切焦點。

習近平認知拜登承諾「反台獨」

2021年10月31日,G20領導人峰會,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與中國外長王毅在羅馬會面(AP)
中國外長王毅(右)向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左)要求:美國應明確、堅定地表示反對任何台獨行徑。(資料照,美聯社)

北京要求美國要表明反台獨,讓習近平對國內有個交代。中國外長王毅就告訴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若美國真想維護台海和平,就應明確、堅定地表示反對任何台獨行徑。

從川普(Donald Trump)時代開始,美國強調處理台灣問題的依據,從「一個中國政策」、《台灣關係法》(TRA)、美中三公報,又再加上「六項保證」,這與中國想要的「一個中國原則+三公報」越走越遠。在這種情況下,北京要求美國至少要表明反台獨,讓它安心,也讓習近平對國內有個交代。11月13日,美中外長通話討論拜習會時,中國外長王毅就告訴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若美國真想維護台海和平,就應明確、堅定地表示反對任何台獨行徑。

在台灣問題上,習近平有沒有從拜登口中得到他想要的承諾?中國官媒新華社新聞稿稱,拜登在會談中承諾:「美國政府致力於奉行長期一貫的一個中國政策,不支援『台獨』,希望台海地區保持和平穩定。」白宮新聞稿中則沒說有做承諾,只說拜登強調「美國持續奉行『一個中國』政策,此政策由《台灣關係法》、三個聯合公報以及六項保證所規範,美國強烈反對單邊改變台海現狀以及危及台海和平穩定。」而白宮宮員對記者的背景說明則迴避了拜登有沒有談及台獨問題,只說白宮官員們已多次表明美國不支持台獨。

隔天拜登本人對媒體的說法則前後不一,先是說:「它(台灣)是獨立的,它自己做決定(要不要台獨)。」之後又補充說:「是他們,台灣,要做決定,不是我們。而我們不鼓勵獨立,我們鼓勵他們依《台灣關係法》的要求做,這正是我們正在做的,讓他們自己決定。就這樣。」拜登在台灣問題上說法反覆已非首次,而白宮、國務院事後都會再把台政策拉回主軸,也就是「一個中國政策」、「三公報」、「六項保證」加《台灣關係法》。

從新華社、白宮到拜登事後的說明,應可以判斷,即使拜登未明確說出「反台獨」,至少有發出訊息讓習近平感受到美國不支持台獨。

「護欄」保護台灣還禁錮台灣?

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在11月16日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主席艾倫連線訪問談拜習會,特別談到台灣問題。(翻拍自布魯金斯網站)
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11月16日談拜習會時說,要透過美中國安、軍事與外交多層面向溝通管控台海議題。(取自布魯金斯網站)

美國有意在台海問題上重建美中戰略對話,以避免歧見擴大成兩國衝突。這個「護欄」到底會是美國在台海安全上直面中國畫紅線?還是回到過去美中共管台灣?

更值得注意的是,拜登也說美中成立四個工作小組,處理「多層面」的議題。這些議題包不包括台海、印太安全問題?美中之間會在台海問題上──套句拜登的用語──設什麼樣的「護欄」(guardrails)?這是台灣要關切的。

美國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在拜習會隔天早上立即接受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e)連線訪問時稱,對台灣、南海這些美中有歧見的議題,要透過國安、軍事與外交多層面向溝通管控歧異。他說拜登與習近平已同意就「戰略穩定」展開對話。

換言之,美國有意在台海問題上重建美中戰略對話,以避免歧見擴大成兩國衝突。這個「護欄」會是美國在台海安全上直接向中國畫紅線?還是回到過去美中共管台灣,而台灣被禁錮且沒有發言權?這將是後續美中台關係的關鍵。

至於中共六中全會通過的「歷史決議」《中共中央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到底怎麼談台灣問題?

歷史決議高度不夠,對台表述平淡無奇

習近平與他理論班子的視野不如毛、鄧,所以只能做出一個沒有太大歷史意義的「歷史決議」。最後只能像喊口號地高呼「全面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首先定位這個《決議》的歷史地位,到底它有多重要?依中共的說法,這是繼1945年4月的六屆七中全會通過的《關於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及1981年十一屆六中全會審議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之後的第三份歷史決議。

但與前兩份決議相較,這份決議顯然有點大而無當,企圖涵蓋中共百年發展史,無奈對歷史詮釋完全未超越前兩份文件。這份決議主要是為習近平時代建構意識型號正當性,但沒有提出它所宣稱的「理論創新」。依然照本宣科、平鋪直敘地把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科學發展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等羅列出來。

20211109-SMG0034-E01-林庭瑤_01_中共的三個歷史決議
 

六中前就傳出習近平與江澤民派系妥協,所以不動江澤民的三個代表和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不過另一種原因是,習近平與他理論班子的視野不如毛、鄧,所以做出一個沒有太大歷史意義的「歷史決議」。最後只能像喊口號地高呼「全面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不懈奮鬥。」

也因為這個《決議》的視野高度不夠,在台灣問題上的表述也顯得平淡無奇。即使對民進黨政府執政以來的表述也只是用「二〇一六年以來,臺灣當局加緊進行『台獨』分裂活動,致使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勢頭受到嚴重衝擊。」這段話的用詞相對過去一、兩年來北京戰狼式叫囂顯然是太「和平理性」了。接著《決議》還是強調中共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堅決反台獨,堅決反對外部勢力干涉,「牢牢把握兩岸關係主導權和主動權。祖國完全統一的時和勢始終在我們這一邊」。最後說,實踐證明「祖國完全統一一定能夠實現。」也沒有提出時間表。

《決議》低調代表會降低對台武嚇?

習近平出席2021年11月8日到11日在北京京西賓館召開的19屆6中全會,這場會議是他的「封神榜」(翻拍自人民網)
習近平出席2021年11月8日到11日在北京京西賓館召開的19屆6中全會,這場會議是他的「封神榜」(取自人民網)

《決議》對台灣問題陳述的低調,是否代表著之後北京會降低對台灣武嚇的強度?

習近平目前最重要的目標是二十大連任,如果這份《決議》透露出,他在黨內還是面臨著杯葛反對力量,在台灣問題上得分可能會增加他在國內、黨內的正當性,至於到底是增強武嚇的力道,還是要「秉持『兩岸一家親』理念,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這要看中國內部情以及美中台關係動態演變。正當美中關係出現變之際,台灣也要展現自己能動性,台灣要持續向外界證明“Taiwan can help”,否則台灣可能在美中直接互動增加之後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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