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女檢座」霹靂手段能打降桃檢未結案?前桃檢檢察官:有結構性問題要解決

有「霹靂女檢座」之稱的俞秀端,5月出任桃園地檢署檢察長,打降未結案是任務之一。(資料照,蔡親傑攝)

桃園地檢署去年未結案數量驚人,是所有地檢署之冠,法務部長蔡清祥今年5月將有「霹靂女檢座」之稱的俞秀端調至桃檢出任檢察長「搶救災情」。不料,俞秀端上任不到1個月,就為了打降未結案數量,直接在主任檢察官會議中撂狠話,只要檢察官未結案件數超標「該未達良好(打丙)就未達良好!」還要未結案件數少的檢察官多分20件新案,引發內部反彈。俞秀端的喊話能否奏效?檢察界在看、司法界關注。

曾因偵辦台鐵太魯閣號出軌事件而備受關注的前花蓮地檢署檢察長俞秀端,今年(2022)5月就職桃園地檢署檢察長之前,曾是彰化、花蓮及連江地檢署檢察長,連續3年,年年都有調動,從「校長兼撞鐘」的連江地檢署升到六都之一的桃園地檢署,地檢署由小變大,未結案件數量也增多。

桃檢未結案件「全國冠軍」,比新北檢、台中檢還多

根據台灣高檢署截至今年4月底的統計,未結案件花檢是2338件,彰檢是4658件,桃檢則是1萬6647件,桃檢是彰檢快4倍,是「全國冠軍」,比新北檢的1萬5590件,台中檢的1萬2243件都還多。

20220627-SMG0034-N01-林益民_01_六都地檢署刑事偵查案件未結及逾期未結件數統計
 

雖然,桃園地檢署未結案超出300案的檢察官,從去年(2021)至今年4月底,由12位減量到6位,砍掉一半,但據指出,仍有3分之2的偵查股未結案超出200件,其中有位檢察官手中有440件未結案。俞秀端曾待過台北地檢署,是位辦案高手,辦過力霸案、前內政部次長顏萬進涉貪的北投纜車弊案等重大案件,了解檢察官結案壓力及辛苦,如果這情形不趕快處理,打降未結案不順暢的話,會越來越嚴重。

據透露,俞秀端5月20日才到桃檢就職,1個月還未到,周遭環境還沒熟悉,就直接在主任檢察官會議挑明,檢察官「年底未結案數若未有起色,該未達良好(打丙)就未達良好,有10人就10人!」上對下的語氣惹毛檢察官,有檢察官在檢方內部網站的「檢察官論壇」質疑:「恐嚇下面檢察官,要打考績是什麼意思?」「只會打自己人給外面看,這種長官不要也罷!」「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你們官大還是我們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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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官第35期結業的俞秀端,在主任檢察官會議提出解決未結案案件量的方案,不只依規定辦理,未達「審核意見表」規定的250件未結案案件數量,就提考績打「未達良好」;而且,還打算讓未結案件量少的檢察官多分20件新案,儘速減少未結案數量。

然而,俞秀端這樣子做,也惹到這些未結案件量少的檢察官,有人就在檢察官論壇表示,這個問題,大家要一起面對,合理的做法是各組的主任檢察官每月多分20件新案才對。也有檢察官認為,乾脆檢察長也分20件,激勵同仁共同達成壓低未結案的目標。

桃檢一半檢察官資歷未滿5年,經驗不足屢屢造成未結案

1位檢察官對這種情形說:「出現對立,這樣子不好啦!」另名關注桃檢的官員說,桃園市發展很快,人口多,案子也多,直追新北地檢署,但桃檢的人力卻比不上新北檢,而且很奇怪,桃檢留不住檢察官,每年請調的有3、40人;120名檢察官之中有一半的資歷未滿5年。官員說,這幾年大多是雙北學子考上司法官,司法官學院每年都有近20位菜鳥檢察官來桃檢報到,但只要時間一到,可以申請調動,大都請調回雙北。

官員分析,可能是常調動,案子就留得多;檢察官年輕、辦案經驗不足,對案子該斷不斷,也成了未結案。從已故前法務部長羅瑩雪開始,就發現桃檢未結案多的問題,羅瑩雪、邱太三,蔡清祥3任法務部長派了朱兆民、彭坤業、郭文東、王俊力、陳維練及現任的俞秀端擔任檢察長或代理檢察長,講明的,就是解決未結案過多問題。

前法務部長羅瑩雪,一週三起分屍案,對治安危機發表法律與政策意見。(陳明仁攝)
羅瑩雪任法務部長時,就注意到桃檢嚴重的未結案問題。(資料照,陳明仁攝)

朱兆民、彭坤業、郭文東、王俊力及陳維練等資深檢察官,都是經驗豐富的辦案型檢察官,與俞秀端相比毫不遜色。朱兆民辦過拉法葉艦案、興票案、第一銀行案。現在是監察委員的郭文東辦過軍襪案、尹清楓命案、擔任過高檢署襄閱及特偵組發言人。現任調查局長王俊力曾是檢察司長,被後輩稱讚書類一流。現在是最高檢檢察官的陳維練,擔任過法律事務司長,也曾擔任法官,但外界鮮少人知他30年前曾偵辦轟動全台的義美案。

據了解,朱兆民等人來桃檢打降未結案件數量,即使不用高壓管理,誠心誠意與檢察官搏感情,激勵了檢察官主動結案,但還是效果有限,一度降下來,過不久又升上去了。所以從朱兆民一路到俞秀端,還是在打降未結案案件數。

增設地檢署方能徹底解決,只是政府沒錢沒人

為何如此?《新新聞》詢問幾位待過桃檢的檢察官,他們說,桃檢是碰到結構性的問題,桃園有機場、有港口,還有2、30萬名移工,案件本來就多。以外勤相驗案件為例,北檢1天可能件數是個位數,士檢是常常掛零,桃檢是雙位數起跳。他們認為要解決桃檢的未結案案量,就是向台北及高雄看齊,再多設地檢署,例如,台北地區多設一個士林地檢署,高雄多設橋頭地檢署。

但是政府一直喊沒錢、沒人力,另外一個節省錢及人力的方法,就是在桃檢增加檢察事務官,每個偵查股的檢察官都配1名書記官、1名檢察事務官,就跟日本的檢察官一樣,大家努力結案。他們說,俞秀端檢察長打算讓未結案件量少的檢察官多分案,「這個辦法之前有使用過,沒有用的,因為檢察官會控制自己的案量,如果檢察長這樣子做,檢察官乾脆不結案了,這是讓檢察官比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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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解決桃檢未結案問題,恐得如台北地區增設士林地檢署一般,增設另一個地檢署。(取自Google Map)

《新新聞》調查,去年手中有440件未結案的股王的檢察官,曾是桃檢的頂尖人物,曾在票選入圍主任檢察官名單之中,還通過檢審會推薦,只是部長沒圈選而已。這幾年,該名檢察官家中的長輩需要照顧,檢察官工作也忙,蠟燭兩頭燒而成了股王。不過,該檢察官後來向桃檢高層表示「會自我檢討改進」,目前未結案件數明顯減少,今年4月從去年的440件降到350餘件,平均1個月少了20餘件。

想每月降低未結案數,檢察官須偵查庭多開、書類要加倍寫

1個月少掉20餘件未結案是什麼概念?1位檢察高層解釋,桃檢大約有120名檢察官,目前有64位檢察官負責偵查案件,另外有4名檢察官率領10位檢察事務官負責審查案件中心(專門清小案),其他檢察官則是負責公訴及執行科業務。而桃檢的新收偵他相案件,64名偵查股檢察官平均每月每人新收80件。

檢察高層說,1個月以4周為準,每周5天,檢察官一般會安排3個半天開偵查庭,1個半天大約10件案子,這10件案子中開完庭就可結案的大約5件。算下來,每周可以結15件,每月結到60件,至於其他20件可能是比較簡單的案件,只要文書處理即可。如此,檢察官的案件數維持在200件左右,「只要每月循規蹈矩,新收80件、結掉80件,總數就可以維持在200件。」

面對全台積案最多、流動率超高的桃檢,郭文東代理檢察長後做出不少改革。(柯承惠攝)
現任監察委員的郭文東擔任檢察官時,也曾受命前往桃檢處理未結案問題。(資料照,柯承惠攝)

「看起來簡單,其實不簡單!」檢察高層表示,結案寫書類是要花時間,大案子可能要花一整天;每月除開庭外,還有2次的內外勤,碰到大小專案,專案要押人就連夜加班,小專案也要忙到深夜。要結案就是靠平日及假日加班寫書類,這只是結80案的工作量,未結案件數超出200、300件的檢察官,偵查庭要多開,書類要加倍寫,加班加不完,才能每月減量,花好幾個月,甚至1年才能達到規定的250件的要求標準。

250件的標準何來?《新新聞》調查,檢察官年終被打考績時有個「審核意見表」做依據,其中第6點規定「檢察官偵辦偵、他、相案件,年終未結件數250件以上者」,首長可以把該名檢察官當年考績列為「未達良好」。

年終未結案250件以上考績「未達良好」  遭質疑標準太粗糙

檢察官考績「未達良好」,只能讓他領不到2、30萬元的考績獎金,除此之外即使連續2年、3年都未達良好,只要臉皮厚,還是檢察官我自為之,上自法務部長,下至檢察長一點輒都沒有!1名資深檢察官說,能通過司法官考試、再經司法官學院2年考驗的檢察官,都不是省油的燈,不要頂到「250件」的天花板,根本不是做不到的問題。「所以檢察長工作的眾多項目之一,就是如何運用各種方法,提醒檢察官不要頂到天花板。」這名檢察官說。

不過,關注桃檢未結案件數能否打降成功之際,也有檢察官質疑「250件」的標準是否公允?有檢察官認為,如果要考核檢察官,是不是該全面參酌檢察官全年度偵結的案件數、承辦之專案數、平日及專案加班時數、案件品質、起訴有罪率、處分維持率等全盤考量,精進檢察官辦案的含金量才對。如果只是為了要有相當比例的「未達良好」,而以「偵查未結250件」來進行考評,恐怕太粗陋、太廉價,也不符人民對法務部、對檢察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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