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小河彎彎,習近平懂得東方之珠的心?

習近平赴香港參加香港回歸25周紀念以及港府特首李家超就職典禮。(美聯社)

7月1日是香港回歸中國25年周年紀念,同時也是李家超領導的香港第六任新政府上任的日子。習近平在新冠疫情發生以來,第一次離開中國大陸,赴港參加七一慶典。但他不只來去匆匆,兩天行程比5年前七一訪問香港還少一天,甚至沒有在香港過夜,原本以為港府會安排盛宴為習近平接風,最後只是兩對新舊香港行政長官夫婦與習近平夫婦的6人「家宴」。

有人說習近平是怕江澤民在香港舊勢力對他不利,所以未在香港過夜;這種憶測很有想像力了,但別忘了2020年《港區國安法》頒布前後,習近平才全面重組「治港隊伍」,且新任行政長官李家超又是中央細選的第一個「武官特首」,江系人馬真的有能力在香港搞逆叛?比較可能的原因是習近平對疫情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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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習近平足不出戶、除了視訊會議在國際上不見蹤跡,這是第一次離開中國大陸。他乘坐高鐵到達香港西九站發表簡短談話時,又與來迎接的香港官員、記者距離保持遠遠的,被戲稱為「世界上最安全的社交距離」。堅持「動態清零」的習近平,應該很擔心自己會在目前疫情無法清零的香港染疫。

20220630習近平(左三)和夫人彭麗媛(右三)在禮賓府出席晚宴前,與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左二)及丈夫林兆波(左一)、候任行政長官李家超(右二)及夫人林麗嬋(右一)合照。(香港政府新聞處).png
習近平(左三)夫婦與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夫婦、候任行政長官李家超夫婦6月30日晚共進晚餐。(香港政府新聞處)

2017年習近平預告反送中下場

2017年習近平提出「四個不允許」:「任何危害國家主權安全、挑戰中央權力和《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權威、利用香港對內地進行滲透破壞的活動,都是對底線的觸碰,都是絶不能允許的。」

這是習近平第二次以中共中共總書記、國家主席的身分訪問香港,上一次是2017年香港回歸中國20年,習近平參加回歸20周年慶典以及特首林鄭月娥的就職典禮。

當時香港政治氣氛低迷,雨傘運動已過了快3年,港府已陸續展開秋後算帳,戴耀廷等佔中三子與其他6名佔中參與者也在當年3月被以「串謀作出公眾妨擾」等罪名起訴;而前一年香港立法會選舉,本土自決勢力興起,港府則利用「宣誓風波」取消了6名非建制派議員資格。當時香港民主運動一片愁雲慘霧,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六四紀念晚會當年參與人數是9年來最低,七一遊行人數也從2014年創紀錄的高峰(港大民研估計的16萬人,主辦單位宣稱51萬)降到3萬人左右。不過,那時候還沒有《港區國安法》,即使習近平來港,港府還是不能阻止七一遊行的舉辦。當時也沒有人會預期到,兩年後的「反送中」會匯集出港人爭取民主自由的驚世之舉──不知道會不會成為最後一搏。不過,2017年7月1日習近平已預告了反送中運動的下場。

2019年6月16日,香港反送中的示威活動,上百萬民眾參與(美聯社)
2017年7月1日習近平已預告了反送中運動的下場。(美聯社)

在當年七一紀念慶典上習近平提出了「四個不允許」:

任何危害國家主權安全、挑戰中央權力和《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權威、利用香港對內地進行滲透破壞的活動,都是對底線的觸碰,都是絶不能允許的。」他特別強調要「凖確把握『一國』和『兩制』的關係。在具體實踐中,必須牢固樹立『一國』意識,堅守『一國』原則,正確處理特別行政區和中央的關係。」

這段話已為香港的「一國兩制」定調:「一國」是根本,不能以「兩制」為藉口挑戰「一國」,國家比特區位階高,所以香港要服從中央。《基本法》權威不能被挑戰,而全國人大常委會掌握了《基本法》解釋權,人大的解釋是「一錘定音」,也不能被港人挑戰。

上述原則雖是剛性紅線,但與他今年七一談話相較,當時他的提法還算客氣,對港人說之以利,勸港人不要陷入「泛政治化」的旋渦,「人為製造對立、對抗,那就不僅於事無補,而且會嚴重阻礙經濟社會發展」。他引用港諺「蘇州過後無艇搭」,亦即錯過了「好康」就沒有機會,他說,香港雖有不錯的家底,但「經不起折騰,經不起內耗」。他也要港府注重解決住房問題。

和共產黨唱反調就是「不愛國」

如果說前年通過的《港區國安法》是宣告「一國兩制」壽終正寢,習近平這次七一講話就是為「一國兩制」落釘封棺。

蘇州艇就是江南的煙花遊佚船,這是個好象徵。習近平講話透露出北京還是認為解決好經濟問題,包括住房等年輕人在意的社會分配公平,就可以化解香港社會矛盾。他並未從雨傘運動認清一點:港人的不滿不只是經濟面,而是他們不能藉政治參與決定自己的未來;港人能不能自己選特首、能不能普選議員,要由北京決定。2014年人大常委會「一錘定音」決定香港人的政治命運,這是引爆雨傘運動的最主要原因。港人因此從要求普選、走向要自決,最後港獨議題也提上檯面。也因為這種對香港的誤判,北京也不會估計到「送中修法」會引爆香港史上最大的政治風暴。不過,習近平5年前已畫下「四個不允許」的紅線,預告了反送中運動的下場。

2022年5月30日,習近平接見香港候任特首李家超。(美聯社)
習近平強調「愛國者治港」,李家超(左)就是他精挑細選的「武官特首」。(美聯社)

今年七一,習近平講話著重在「愛國者治港」,他用詞更直白、更具恫嚇性:

必須落實愛國者治港,政權必須掌握在愛國者手中是世界通行的政治法則,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一個地區人民會允許不愛國,甚至賣國、叛國的勢力和人物掌握政權,把香港特別行政區管治權牢牢掌握在愛國者手中,這是保證香港長治久安的必然要求,任何時候不能動搖。

在特區服從中央的前提下,在中國共產黨永遠領導中國的前提下,習近平上述談話的意旨就是,香港的勢力和人物若和中共唱反調,就是「不愛國,甚至賣國、叛國」。在這個習近平口中「世界通行的政治法則」下,只要是對中共異議者不得分享政治權力。如果說前年通過的《港區國安法》是宣告「一國兩制」壽終正寢,習近平這次七一講話就是為「一國兩制」落釘封棺。

習近平懂得東方之珠的心?

香港人和全球關心香港人想問習近平的是:「東方之珠我的愛人/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

20200630習近平乘專列抵達香港視察,在廣深港高鐵西九龍站向迎候的民眾揮手致意。(取自香港政府新聞網).png
習近平說:「這5年我一直關注著香港、牽掛著香港,我的心、中央政府的心和香港同胞在一起。」圖為習近平乘專列抵達香港,在高鐵站向迎候的民眾揮手致意。(取自香港政府新聞網)

習近平說:「這5年我一直關注著香港、牽掛著香港,我的心、中央政府的心和香港同胞在一起。」前半段是真的,特區問題沒處理好,中央政權也會遇到危機;至於他的心是不是和香港同胞在一起?那要看他有沒有讀懂香港同胞的心。

習近平要從西九高鐵站離開香港時,一群香港小朋友在車站唱歌為他送行,唱的是羅大佑的《東方之珠》,「小河彎彎向東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也許習近平想聽的是「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淚珠彷彿都說出你的尊嚴/讓海潮伴我來保佑你/請別忘記我永遠不變黃色的臉」這段「主旋律」,但香港人和全球關心香港人想問習近平卻是:「東方之珠我的愛人/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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