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血清抗體案周年》昔嗆罰今借鏡 陳時中欠詹長權葉彥伯一個道歉

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彰化縣政府在去年與台大公衛學院合作,率先進行社區血清抗體調查,當時曾引發軒然大波,中央更揚言開罰。示意圖。(資料照,柯承惠攝)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國際上許多國家、城市透過血清抗體檢測,以利掌握社區感染情況;如英國在7月19日完全解封後,本周二(8月24日)起就啟動全國抗體監測計畫。而在台灣,為防堵Delta變異株,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本周一(23日)宣布將展開社區加強監測方案,包括社區定點加強監測、捐血人血清抗體陽性盛行率調查等措施;但諷刺的是,當彰化縣去年率先展開社區血清抗體調查,衛福部卻揚言開罰。

「血清抗體檢測是新冠疫情調查的防疫手段。」台大公衛學院教授詹長權指出,現在疫情指揮中心要做的社區加強監測,彰化1年前已經做了。

英國祭第二支箭 每日8000人進行抗體檢測

隨著解封,英國24日啟動全國血清抗體檢測,詹長權指出,英國於7月19日完全解封,透過廣篩、追蹤和加快疫苗接種等機制,以步入新常態社會。而在完全解封1個月後,英國祭出第二支箭,將透過NHS Test and Trace機制,每天為8000位成人免費進行抗體檢測,以了解疫苗接種和感染對新冠病毒的免疫力;任何滿18歲的人都可以在NHS Test and Trace 平台預定新冠肺炎核酸檢測(PCR),並選擇參加抗體檢測。

7月18日深夜,英國倫敦,民眾坐在酒吧內慶祝解封(美聯社)
7月18日深夜,英國倫敦,民眾坐在酒吧內迎接解封日的到來。(資料照,美聯社)

回到國內,彰化縣衛生局經歷去年的血清抗體調查事件後,今年同樣再度啟動血清抗體調查,以確實掌握疫情。一名20多歲女性越南移工於19日經新冠核酸檢測呈陽性,彰化縣衛生局進一步做血清抗體疫情調查,研判可能為5至6月間感染,那時剛好是台灣的疫情高峰。

越南移工確診 彰化再度啟動血清抗體檢測

「這名女性越南移工的案例正好說明,血清抗體檢測的必要性。」詹長權說明,根據彰化縣衛生局的資料,這名越南移工早在2018年就入境台灣,一直在台中,今年4月15日搬到彰化,8月19日因為轉換雇主而接受PCR採檢呈陽性。這名移工究竟何時被感染,感染源從哪裡來,恐必須藉由血清抗體檢測才知道。

對此,彰化縣衛生局於8月21日發布的檢測結果,接觸的119人血清抗體檢測結果均呈陰性。詹長權認為,這項結果顯示彰化縣的新冠肺炎alpha(英國)變異株疫情控制良好,感染源頭應可追溯到北部地區的alpha群聚感染。

彰化之外,其他縣市也紛紛採用血清抗體檢驗來輔助疫情調查。詹長權提到,彰化去年率先採用血清抗體檢驗方式進行疫情調查,發現彰化縣新冠肺炎高風險、高暴露族群(確診的接觸者、檢疫隔離者、醫護人員)的抗體陽性率僅萬分之8,以實際資料證明武漢株新冠病毒在彰化社區傳播的風險不高。

20210824-SMG0034-N03-謝錦芳_彰化萬人血清抗體調查事件簿
 

彰化模式是否成為典範?他表示,新冠疫情爆發以來,世界各國主要城市從紐約、洛杉磯到巴黎、柏林等地,都有進行血清抗體調查,這是疫情調查的重要工具。「彰化縣超前部署血清抗體疫情調查,為彰化也為台灣奠定深厚的科學防疫基礎,彰化經驗可以是亞太地區地方政府面對傳染病大流行挑戰時,強化公衛治理的重要參考。」

彰化開萬人血清調查先例 衛福部揚言開罰

2020年6月起,彰化縣與台大公衛學院合作,進行萬人血清抗體調查,並於同年8月27日舉行記者會公布期中報告,當時引發軒然大波,衛福部更表示此舉違法,揚言要罰,讓這項萬人血清抗體調查進行到一半就被迫喊停。其中,主要爭議點有三,首先,這項血清抗體調查屬於地方疫情調查的一環,或是學術研究;其次,這項調查是否經過研究倫理委員會(IRB)審議通過;第三,台大的研究方面,是否屬於教育部、科技部所規範的研究範圍。

外界不解的是,為何一項原本立意良好的血清抗體調查,卻引發爭議,最後被迫喊停?去年8月以來,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與台大公衛學院計畫主持人詹長權等人遭遇四面八方網軍攻擊,身心俱疲,葉彥伯更遭到身家調查,詹長權也被迫寫了7份報告。對於本刊採訪,葉彥伯僅回應,「詹老師受了委屈,身在公部門,防疫期間,不適合說什麼。」

而在整體疫情中,新冠肺炎有很高比例是無症狀帶病毒者,形成隱形炸彈,彰化縣萬人血清調查結果發現陽性率為萬分之8,後來這些資料沒有公布。對此,冠狀病毒之父、中研院院士賴明詔月前接受《風傳媒》專訪時表示,「彰化血清抗體調查是非常重要的資料,新冠病毒與SARS不同,有很高比例是無症狀帶病毒者,必須針對某些熱區、特定行業進行廣篩,做流行病學調查,了解社區有無病毒,以及病毒有沒有突變,以科學數據為基礎,研擬最佳防堵策略。」

20210622-專訪中研院院士賴明詔。(柯承惠攝)
中研院院士賴明詔先前接受《風傳媒》專訪。(資料照,柯承惠攝)

公衛學者批:中央做太少,地方多做卻樹大招風

針對彰化血清抗體調查事件引發爭議,一位不具名的公衛學者上周受訪時直言,面對新冠疫情,彰化應該做血清抗體調查,且台北、新北和桃園等縣市也應該做。因為在疫情蔓延中,究竟有沒有社區傳染,穿透力有多大,盛行率有多高,疫情分析有其必要。

他認為,「面對新冠大流行,衛福部疾管署早就應該做社區流行監測,過去一年來沒有做,而彰化主動做了,卻被中央指責,這是行政部門的疏失。彰化做多了,樹大招風,其實是疾管署做得太少了。」

事實上,繼彰化縣之後,台北市長柯文哲曾在7月底表示,將針對萬華區做血清抗體檢測,此案已獲疾管署同意。對此,中央研究院生醫所研究員何美鄉受訪時指出,「當疫情緊急時,中央與地方同心協力,例如對於戴口罩等規定,必須一致;至於血清抗體檢測是為了防疫,這是疫情調查的一部分,屬於地方行政的項目,地方政府在權責內就可以做,其實不必問中央。」

20210821-台北市長柯文哲主持防疫記者會。(北市府提供)
7月30日,台北市長柯文哲宣布,已與北醫、台大公衛學院合作,將在萬華區執行血清抗體研究。(資料照,北市府提供)

詹長權:台大僅負責分析「去個資」調查數據

針對外界疑慮,詹長權提出完整說明。首先,他主持的「台大群體健康與永續環境之創新暨政策研究中心計畫」(簡稱:群體健康研究中心計畫),為教育部、科技部於2018年1月1日及3月1日分別核定的多年期計畫。其中,「彰化縣血清抗體疫調資料分析研究」是這個中心的眾多研究項目之一。

詹長權指出,「在這項研究中,台大僅針對彰化提供有關新冠肺炎的去個人資訊後的資料進行統計分析和流行病判斷,中心計畫人員只負責資料分析與報告撰寫,沒有參與彰化縣確診和高危險群體檢驗對象的通知、血樣採集與儲存、抗體檢驗對象的通知、原始資料彙整等地方衛生單位的例行疫情調查工作。這些工作是由彰化縣當地衛生醫療單位執行。」

至於彰化血清抗體調查是否經研究倫理委員會審查通過?詹長權強調,台大協助彰化血清抗體疫調做資料分析,這項研究內容符合2020年8月11日由台大行為與社會科學倫理委員會審查通過之研究倫理(IRB)的範疇。

針對台大群體健康研究中心計畫是否納入新冠疫情調查,科技部曾在去年8月2度發出新聞稿,讓人看得一頭霧水。詹長權表示,台大協助彰化血清抗體疫調資料分析,符合教育部和科技部核准的研究項目,去年2月5日,科技部組成的「中心計畫指導委員會」決議要求增加的新冠肺炎相關研究的建議工作項目之一,也符合該中心計畫於去年向教育部提出修正計劃書所增列的新冠肺炎研究項目。

詹長權強調,台大協助彰化血清抗體疫調資料分析,都在教育部與科技部所規範的研究範疇內,也符合台大研究倫理委員會通過的研究工作項目。

2020.08.27-台大公衛學院與彰化縣政府27日公佈新冠肺炎血清抗體萬人檢測報告,由計畫主持人詹長權(中)、公衛學院教授陳秀熙(左)及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右)等人一同說明報告結果。(柯承惠攝)
2020年8月27日,台大公衛學院與彰化縣政府公布新冠肺炎血清抗體萬人檢測報告,由計畫主持人詹長權(中)、公衛學院教授陳秀熙(左)、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右)等人一同說明報告結果。(資料照,柯承惠攝)

彰化縣血清抗體調查去年8月曾鬧得沸沸揚揚,引發普篩之爭,藍營執政縣市一度串聯要進行普篩,而普篩正是中國大陸採取的防疫手段,因而牽動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的敏感神經,引發藍綠陣營嚴重對峙。

去年8月,國內新冠疫情PCR的檢測能量每日最高可達7000人,實際每日僅檢測不到200例,這樣的篩檢量能,相較於其他國家,明顯偏低。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去年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強調,「我每天告訴自己,Hold your fire! 不要見到黑影就開槍,否則子彈用盡,就完了。對抗病毒,我們要精準射擊,不要散彈打鳥。」

「彰化血清調查是廣篩,不是普篩」

「彰化血清抗體調查,是廣篩,不是普篩,外界都誤解了。」詹長權說明,彰化血清抗體調查主要針對確診的接觸者、檢疫隔離者、醫護人員等高風險、高暴露族群進行篩檢,屬於廣篩,不是普篩。當時風聲鶴唳,網軍們不分青紅皂白攻擊,模糊了事實真相。

詹長權表示,「彰化縣衛生局經歷去年血清抗體事件無情無理的打擊之後,公衛人員秉持專業精神,持續積極守護人民健康,彰化模式成為對抗新冠肺炎之韌性政府的良好典範。」

在防疫上,前台大公衛學院院長詹長權(圖)等「普篩派」,與指揮中心的「隔離派」已對峙了一段時間。(柯承惠攝)
前台大公衛學院院長詹長權強調,彰化血清調查是廣篩而非普篩。(資料照,柯承惠攝)

彰化血清抗體調查事件迄今滿周年,當初的紛紛擾擾,經過1年的沉澱,從國際到國內各縣市,這是早該做的疫情監測手段,如今連中央疫情指揮中心也宣布要啟動社區加強監測方案,雖比彰化血清抗體調查慢了1年,但也證明,彰化縣去年首開風氣進行血清抗體調查,有其必要,值得肯定;與此同時,也該還給葉彥伯、詹長權等人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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