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角竊密戰1》連台積電都中招!盤點中企搶人案 抓到就當「1/4共諜」來辦

中國企業近年對台頻竊取營業秘密、更大舉挖角台灣人才,嚴重影響台灣科技發展。圖為刑事警察局偵辦巴斯夫公司前資深幹部黃奕霖等人涉違反《營業秘密法》一案。(讀者提供)

近十幾年,中國大陸積極拓展高科技產業企圖超趕美歐列強,「中國製造2025」、「千人計畫」等一連串產業升級計畫中,將台灣護國神山台積電及科學園區裡科技產業,視為中國強國的終南捷徑。為取得關鍵技術,中國企業無所不用其極,一開始砸大錢竊取營業秘密;後來台灣政府及民間產業嚴加提防,中企改為挖角,而且是一批批地挖,不但企圖搬走台灣人才,也嚴重影響台灣科技發展。

近年來政府高層相當關切中企挖角竊密問題,將此提高為國安層級;下令出動緝拿敵諜、外諜、共諜的法務部調查局,針對中企執行「防制中共竊取國安商業秘密專案」,將這些挖角者當做「1/4共諜」來辦;今年7、8月即有3案偵結,分別予以起訴或緩起訴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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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政府相關單位與部分立委近年收到產業人士反映,美中貿易戰下,中企對台挖角動作變本加厲,讓台灣農業、半導體製造業或軍事工業等關鍵性技術產業,承受中企的強大壓力,擔心技術、人才一不小心就流失;尤其台灣半導體產業在全球有關鍵性的地位,更是中國大陸竊取晶片技術的主要目標。

美中貿易戰是否開打?對中國經濟有何衝擊?舉世關注(AP)
在美中貿易競爭激烈的情況下,中企對台挖角動作變本加厲。示意圖,與新聞個案無關。(資料照,美聯社)

績效等同「1/4共諜」  中企挖角台灣人才當經濟間諜辦

據透露,總統蔡英文去年7月14日曾召開國安相關會議,下達指示「完善國安防護網、杜絕人才遭挖角、保護戰略性產業」,同時要求包括行政院、陸委會、內政部、國防部、國安局、財政部、經濟部、科技部、勞動部及法務部等動起來。去年9月11日召開的「全國安全防護工作會報第1次擴大會議」中,蔡英文即強調各機關都屬國家安全事務的一環,應秉持國安、行政合作無間的精神,建立國安行政的統合協調機制,達到守護台灣的最終目標。其中,「防制中共竊取國安商業秘密專案」就由法務部調查局負責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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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務部調查局是國內偵辦敵諜的專責機構,只要外來勢力威脅國家安全都是調查局緝拿的對象,外來勢力包括外國及對台灣最具威脅的中國大陸。據透露,調查局辦案有績效管考,偵辦1名共諜的辦案分數核定8000分,政府高層決意掃蕩中企挖角台灣人才,調查局長呂文忠下令將這些挖角者當做經濟間諜辦,而且1人核定的績效是2000分,等同「1/4共諜」。

即使調查局是抓諜專責機構,但不是年年都有共諜案敵諜案可以辦,而且共諜案不是那麼好辦,「1/4共諜」的門檻就沒那麼高了。台灣從北到南,包括內湖科學園區、南港軟體園區、桃園的中科院、新竹科學園區、台中科學園區、台南科學園區等,有很多產業都是中企探求的高科技,人才流動時有所聞;調查局官員說,政策下達後,各外勤處站動起來了解,調查是否有「1/4共諜」在其中搞鬼。

20200828-總統蔡英文28日針對國際經貿情勢發表談話,宣布開放美豬美牛。(顏麟宇攝)
2020年7月,總統蔡英文曾召開國安層級會議,要求相關部會「完善國安防護網」。(資料照,顏麟宇攝)

這1年多來,台灣新冠肺炎疫情一度提高至三級警戒,但調查腳步並沒有受到影響,今年3月9日,國安介入的第一砲打響。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洪松標指揮調查局新北市調查處,搜索位於新北市板橋、新竹台元科技園區附近的智鈊科技有限公司、芯道互聯有限公司,將中國北京比特大陸公司終端AI產品線總裁吳振禧、副總裁曹希康、芯道互聯負責人黃志輝、智鈊負責人顏進忠及證人等共19人約談到案。

年挖百餘人 台灣半導體人才低薪成中企著力點

檢調調查,吳振禧等人是台灣IC設計高手,協助做加密貨幣挖礦機的比特大陸公司開發晶片,拉攏之前任職公司的同事加入,組成挖角團隊,在台灣私設大型研發中心,以700萬元至1100萬元的年薪,超出台灣高科技產業2倍以上的年薪,瞄準具有高超研發能力的人才。調查官員說,這只是管道其中之一,還有透過104、1111等人力銀行或linkedIn挖人;從2017年到案發,就挖了122人,而且大量挖台積電、聯發科人才,被稱「在門口搶人」的挖人法,震動科學園區。

據調查,台灣半導體人才與其他國家比較,薪水相對低廉,高階工程師平均年薪大約是250萬元,美國矽谷則有750萬元;半導體龍頭台積電員工近7年的平均年薪約200多萬元,但這樣的薪資卻約是南韓三星的3分之1,中企挖不動日韓,當然找台灣人才下手。調查官員說,竹科員工大都畢業台清交等知名大學,學長學弟或同儕之間都有群組聯繫,只要群組有1人被挖,其他人都有機會被挖。

20171012-位於台南科學園區的台積電台南廠。(盧逸峰攝)
台灣半導體人才與其他國家比較,薪水相對低廉。(資料照,盧逸峰攝)

調查官員說,中企挖的人絕對是業界的佼佼者,以比特大陸案的吳振禧為例,年近半百的吳振禧,台大電機系、電機研究所博士,先在全球第2大的IC設計公司聯發科待3年,後來到「比鴻海還魔鬼」的晨星工作,擔任研發副總一待12年。吳在業界頗有名氣,前聯發科和晨星的電視產品線問題都是吳在解決。

通富微電子案的賴宏洋也是一樣,中國江蘇通富微電子是封測大廠,就找了在矽品工作20年,後來在封測大廠力成科技擔任資深副總的賴宏洋擔任台灣區總經理,後來也爆發非法獵人頭案。

「調查局監控中可疑公司、機構高達3位數」

比特大陸公司曾經要以中資、僑外資方式來台設點,但被經濟部投審會、商業司駁回,最後只好找台人設智鈊及芯道互聯,是中企在台設立人頭公司的典型方式。檢調5月陸續偵辦的全球第6大晶圓封裝測試公司通富微電子在台私設研發中心案,中國深圳共進電子在台設立同進公司案,通富微電子也是經濟部投審會、商業司沒有過關而決定私設;共進電子則是找了員工親戚的日籍妻子當人頭,躲避審查而以外資姿態在台成立公司。

這3案都因涉嫌違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遭檢調偵辦,比特大陸案涉嫌人因認罪而於8月下旬獲新北地檢署緩起訴處分;新竹地檢署偵辦的通富微電子案、同進公司案都在8月間將涉案的負責人起訴偵辦,不過,由於受限法律規範,涉案刑責皆不重,最高為1年以下有期徒刑,可科或併科15萬元罰金。

調查局官員說,雖然罪責不重,有的涉嫌人被檢方起訴,有的被緩起訴,但總是有嚇阻作用,況且這不是單純挖角的人才流動,而是掏空國力影響國家安全的問題,還要更深一層追查有沒有涉嫌竊取營業秘密的問題,「目前持續監控調查的可疑公司或機構還有3位數之多」,近日原本有1波行動,因業者暫停活動而臨時喊卡。

檢調單位近年偵辦中企違法來台挖角案
 

價值驚人!中企出重金、善用人性弱點換取營業秘密

談到竊取營業秘密,中企對台灣科技產業下手,不只是挖角而已,關鍵時刻則是出重金、甚至利用人性弱點,剽竊產業關鍵技術的營業秘密,過程猶如竊取敵方重要情報的諜戰片,讓人防不勝防。過去就曾發生,世界知名的化學公司德商巴斯夫集團專門製造電子級硫酸給半導體業者使用,該集團就在台灣被偷了「全球只有7人才看得到」的營業機密,1家中企花2億元買下這價值1億歐元(36億元)的秘密。

根據當時偵辦的檢警指出,巴斯夫集團是全球最大化工公司,看準亞洲商機,1991年設立台灣巴斯夫公司,提煉高純度的硫酸、氨水等化學品,販售半導體廠商,巴斯夫與全球晶圓代工龍頭老大台積電合作20年,亞洲地區還有不少半導體、面板產業使用該公司生產的高純度化學品。

而中國江蘇省無錫市江陰江化微電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也有20年歷史,也是生產電子級化學品提供給大陸相關產業,與巴斯夫集團是同業競爭關係。當時台灣巴斯夫電子材料工程部門總監黃奕霖常到大陸參觀展覽等活動,隨即遭到該中企高層鎖定,並在3年多前向黃提出要求,只要拿出巴斯夫的秘密,並為中企建構同級數的電子級化學品生產線,即給予黃所屬團隊相當於2億元的佣金及年薪。

20210904-刑事警察局2019年偵辦台灣巴斯夫公司前資深幹部黃奕霖(戴帽者)等人涉嫌違反《營業秘密法》一案,將黃等人移送桃園地檢署偵辦。(讀者提供)
刑事警察局2019年偵辦台灣巴斯夫公司前資深幹部黃奕霖(戴帽者)等人涉嫌違反《營業秘密法》一案,將黃等人移送桃園地檢署偵辦。(讀者提供)

黃奕霖找上林佳葳,辦案人員透露,林佳葳本來是台灣巴斯夫1家工廠的廠長,被1名外籍人士取代憤而掛冠求去,對公司有諸多不滿。黃奕霖上門要求林佳葳當竊密計畫的外援,負責在外策應內部提供的訊息,避免引起公司注意。

黃奕霖、林佳葳與其他成員組成的集團活動了1年多,成功取得公司的營業秘密,而其中最重要的關鍵生產技術秘密,就是1張電子級硫酸的管道儀表流程圖。此案爆發後,德商巴斯夫的高級經理向檢警指出,「這張圖,全球只有7人看得到」,就這張圖,公司就要背負1億歐元的損失。

20210904-刑事局偵辦巴斯夫公司營業秘密遭竊案,與德國總公司遠距視訊長達1年,破案後德方派專人來台敬贈警方紀念品致謝。(警方提供)
刑事局偵辦巴斯夫公司營業秘密遭竊案,與德國總公司遠距視訊長達1年,破案後德方派專人來台敬贈警方紀念品致謝。(警方提供)

檢警指出,依照《營業秘密法》的構成要件,黃奕霖等人被起訴的重要關鍵,就是這張圖具有經濟價值,秘密性及合理的保密措施;所以,檢方才能順利將黃奕霖等人依意圖在中國大陸使用而侵害營業秘密等罪嫌起訴,現正由桃園地方法院審理中。

調查局官員透露,其實不只是新竹科學園半導體產業的營業秘密遭到國外勢力覬觎,台灣農業科技研發的種苗或是台灣頗為自豪的工具機,中南部都曾發生過違反《營業秘密法》的案件。然而,若沒有查到關鍵證據,以台灣目前的法律,足以防範中企在台挖角或竊密的行為嗎?恐怕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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