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2》一句「人多必有白痴」爆紅 呂文忠親揭調查局「內憂外患」拚轉型

總統蔡英文上任後,啟用檢察官擔任法務部調查局長,現任調查局長呂文忠(見圖)自前局長蔡清祥手中接掌調查局後,成為近6任中唯一就任超過3年的局長。(顏麟宇攝)

法務部調查局長呂文忠9月底在立法院答詢時,以「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一句話爆紅。呂文忠日前接受《新新聞》專訪,透露當時何口出此言,更談及如何處理調查局不久前遭遇的「內憂外患」。

所謂的「內憂」,是呂文忠今年7月曾為調查局「緝毒英雄」航業處基隆站前組長徐宿良7年「A走」3億6000萬元毒品公開向全民鞠躬道歉。而外界不知道的是,他為政治檔案問題曾當面向總統蔡英文反映:「調查局全力配合促轉會政治檔案移轉,但促轉會要對外說清楚,那些是過去威權時期調查局幹的,不是今天的調查局。」試圖解決調查局的外在形象問題。

親率2副局長徹查 追出徐宿良盜賣天價毒品案

去年11月,調查局航基站爆出6.5公斤安非他命遺失案,調查局遭到前所未有的責難。然而,呂文忠一開始並未因此公開指責調查局一級主管,而是放手讓偵辦單位好好調查,直到案情膠著,外界開始質疑調查局會官官相護,案子最終不了了之。

有一天,呂文忠突然帶著黃義村、劉復興2位副局長直奔調查局北部機動工作站參加專案會議,而且從今年4月到7月,每次專案會議呂文忠都親自到場主持。專案小組在局本部3位「大人」坐鎮下,從徐宿良的相關帳戶及經手案件抽絲剝繭,追出徐宿良從2012至2018年,7年共盜賣3億6000萬元的毒品。

後來,桃園地檢署7月底起訴徐宿良時召開記者會,同一天,調查局也召開記者會,調查局內部搞不懂局長葫蘆裡賣什麼藥,「同樣的事情為什麼要再說1次?」「幹嘛自己再丟臉1次?」結果呂文忠竟是為徐宿良事件率領調查局高層,透過媒體向全國同胞道歉。

20210811-SMG0034-N02-林益民_調查局清查前調查官徐宿良資產一覽
 

徐宿良調包毒品並盜賣之後,調查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9月初再爆南部機動工作站筆錄失竊案,南機站追查一名南部立委政治獻金案,約談一名證人查證,竟然有受訊問人在調查官眼皮底下將筆錄偷走。呂文忠認為,毒品案有個人貪贓枉法因素、筆錄失竊則有人為疏失;此外,他也坦言,必須思考機制有哪些可以改善,才能防止問題再發生。

呂文忠說,高雄筆錄失竊,調查局就要從「防呆機制」去思考,例如,目前偵訊室內的電腦是設置在桌子上,調查官隔著電腦螢幕訊問,無法看清受訊問人在桌上的所有動作,所以,如果將電腦螢幕做成活動式的,調查官做完筆錄,順勢挪開電腦螢幕,是不是就可以將受訊問人看得一清二楚。

「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說法一度引基層反彈

檢察官出身的呂文忠到調查局之前,除了辦案之外,很少與調查官接觸,在調查局沒有人脈,更沒有自己的子弟兵,反而讓他在調查局沒有人事包袱,要求調查官依法行政、依法辦案,如果違法亂紀一切依規定辦理,他任內懲處的調查官員逐年竄高,破了以往紀錄。

至於「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說法引起基層反彈風波,是否有內情?呂文忠說,當時立委在國會列舉幾位調查官違法亂紀之事,他此話只是形容一個團體裡面難免會有少數害群之馬,並無其他用意。他重申,調查局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奉公守法,堅守工作崗位。

20211012-SMG0034-N02-林益民_c_調查局近年行政懲處人數
 

不過,不容諱言,調查局在台灣社會形象長期存在爭議。

調查局在1980年8月1日改隸法務部,前總統陳水扁任內,葉盛茂局長做了6年之久;前總統馬英九任內有吳瑛、張濟平、王福林及汪忠一等4位局長,但任期不長約莫2年左右。而總統蔡英文對調查局用人出奇兵,改由檢察官出任,蔡清祥是首任,但時間不長也只有2年。

呂文忠則是第2位檢察官出任,他曾是法務部法制司司長,亦曾編寫國家人權報告。呂上任調查局長時,剛好促轉會要求調查局交出政治檔案。

調查局遭促轉會點名 呂文忠當面向總統提出異議

呂文忠任內陸續移轉3萬2695件政治檔案,不過,他對促轉會公布的紀錄片、文字敘述中講「調查局、調查局」很有意見。呂文忠透露,蔡英文總統到調查局時,他直接跟總統報告:「調查局現在還是一個持續存續的單位,不像警總已經不見了。促轉會要調查這些歷史(政治檔案),我們尊重。但是調查報告要說明那是戒嚴時期的調查局,還是哪個年代的調查局,開口閉口都是調查局,會讓民眾誤會,搞不清楚,政府是一體的,這樣子對調查局非常不好。」他也跟當時的促轉會主委楊翠表達同樣看法。

「這些對調查局來講都是非常負面的宣傳!」呂文忠很堅持「不能讓民眾混淆」,還好促轉會已經在調整。他強調,「不符合民主法治期待的事,現在都不會做,行事一定要合法」這是調查局同仁很重要的基本修養,而且必須持續創新,才能持盈保泰,在各方面才能持續有良好表現。

20191226-總統蔡英文(左)26日出席法務部調查局調查班第56期結業典禮。(蘇仲泓攝)
調查局長呂文忠曾親自向總統蔡英文(左)針對政治檔案轉移提出異議。圖為蔡英文赴調查局調查班結業典禮。(資料照,蘇仲泓攝)

今年62歲的呂文忠是金門人,高二才到台北念書。檢察界、調查局官員很多人知道呂文忠來自金門,歷經「單打雙不打」的砲戰,但很少人知道呂的大姊在砲戰中喪生。呂在檢察界行事低調,歷任檢察長、法務部法制司長、行政執行署署長;盡管歷練完整,蔡英文欽點呂文忠出任調查局長,仍跌破一堆專家的眼鏡,同事說他從頭到腳都沒有情治頭子的架勢。

(延伸閱讀:專訪1》不只共機!駭客1個月攻擊我2000萬次 調查局合作FBI捍衛數位國土

拚調查局轉型:從不稱局長「先生」開始

2018年9月20日,呂文忠從法務部長蔡清祥手中接下調查局長的印信,成為調查局改隸法務部之後的第13任調查局長,第2位檢察官出身的調查局長,而且是近6任局長中,唯一上任超過3年的。

呂文忠去調查局,沒有人看好他可以坐穩這個局長大位。不過,他剛踏進局長辦公室,就開始小小的革新。

話說,當時有人稱呼他「呂先生」。看過由李安導演的電影《色,戒》就有印象,這個調查局曾證實是調查局前身中統局女特務鄭蘋如刺殺漢奸丁默邨的故事,丁是抗戰時期汪偽政權的大特務,戲中這些大特務都被稱做「先生」,非常神祕、威嚴。

20211004-調查局長呂文忠專訪。(顏麟宇攝)
調查局長呂文忠是總統蔡英文任內第二任調查局長。(顏麟宇攝)

真實世界中,調查局基層調查官遇見局長、副局長及主任秘書,都要稱呼這些高官「先生」,而呂文忠在調查局下的第1道指令,就是直接稱呼他「局長」即可,不必再稱「先生」了。

「調查局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年代了,要轉型就要擺脫過去的神秘面紗。」呂文忠說。──相信這也是國人對這個情治系統轉型的期待。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

2 系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