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人物面對面》不讓新竹「像乞丐一樣去要錢」 林智堅棄選也要拚升格

林智堅接受《新新聞》專訪時力陳竹竹併,強調竹科蓬勃發展是40年前就發生的事,但所需要的公共建設、硬體設施通通跟不上!(蔡親傑攝)

堪稱政壇跳級生的全台最年輕市長林智堅,眼見《地方制度法》修法引發朝野大戰,選擇棄選大新竹市長,不在政治浪尖上硬碰硬。立法院內政委員會周五將舉行公聽會,林智堅對升格仍不死心,剩餘任期的300多天,他要如何在大新竹升格案再度出擊,也關乎他下一步又要再度跳級到哪裡。(林智堅專訪2之1)

「新竹縣市每年創稅能力全台第5,結果連個像樣的公共建設都沒有!」、「台積電要在新竹寶山建2奈米廠,竟然要跑3個單位的公文,這不是拖垮產業競爭力嗎?」談起大新竹市合併升格急迫性時,新竹市長林智堅不吐不快,一口氣連講好幾個理由,提到新竹財源不足更一度激動形容「新竹學校不夠,結果我們像乞丐一樣,一天到晚要向教育部要錢!」更誓言不到最後一刻不死心,「用任期剩下的300多天持續推大新竹升格。」

回顧新竹縣市治理歷史,1950年代新竹市被降格併入一分為三的新竹縣(原新竹縣分拆成桃園、新竹、苗栗三縣),1982年後新竹市升格省轄市又與新竹縣分家,兩邊分分合合,但最大的改變就在1970年代,中央在此規畫科學園區,讓新竹脫胎換骨,成為國際知曉的半導體重鎮。

國際電子業重鎮卻被歸類「窮縣」

然而,大批科技相關就業人口蜂擁入此,新竹縣市在中央財政分配上仍然被歸類為「窮縣」,伴隨而來的是交通壅塞、學校不足,就連水源都不夠要向中央討錢拉管線向隔壁桃園市借用,「唯一的解方就是升格!」林智堅語氣堅定地這麼說。

林智堅去(2021)年9月接受媒體專訪時,大動作拋出大新竹合併升格主張,原先只是抱持「不說會有遺憾的想法」脫口而出,未料獲得總統蔡英文關愛眼神,自己的政治師傅、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柯建銘在立法院也力挺運作,眼看攸關大新竹升格的《地制法》修正草案就要到手,但在「因人設事、狼狽爲堅」等質疑聲浪發酵,黨內部分派系也坐壁上觀的狀況下,林智堅斷然決定宣布棄選大新竹市長,盼成全大局。

20210323-新竹市長林智堅(右)出席「2021智慧城市展,開幕暨頒獎典禮」,並接受總統蔡英文(左)頒獎。(蔡親傑攝)
蔡英文(左)全力支持竹竹併,讓林智堅(右)感到受寵若驚。(資料照,蔡親傑攝)

林智堅向《新新聞》還原當時情況表示,去年12月24日與柯建銘通過電話表達有此想法,25日受訪時稱「大新竹沒有非我選不可」,26日與蔡英文見面提及此事。林智堅說:「我覺得我已經成為國民黨焦土策略的箭靶,所以決定宣布不參選2022大新竹市長,盼整件事回歸正軌、理性溝通。」他也親自向蔡英文報告這件事,民進黨推動《地制法》修法通過後,找一個最佳人選,他全力支持,「總統其實聽了很感動」。

20220110-SMG0034-N01-唐筱恬_02_竹竹合併升格事件簿
 

一身合身西裝、梳著新竹強風也吹不垮的整齊油頭,林智堅在宣布棄選大新竹市長後依舊神采飛揚,日前更親上火線接受《新新聞》專訪暢談升格理念。採訪這天,林智堅仍不改過去擔任資深幕僚、事必躬親習慣,自己搬著厚厚一疊卷宗,裡面有新聞資料、法條、地圖等要解說,直言「這議題真的很複雜,不詳細說真的說不清楚」。

合併升格關鍵原因指向半導體產業

林智堅強調主張大新竹升格主要有兩項原因,「一是新竹縣市兩個政府事權統一,才可以提高行政效率;第二是財政規模才可以擴大」。不過合併升格事涉修法、行政作業等相關工作,他在今(2022)年元旦已宣布成立「大新竹升格專案辦公室」,將納入專家、學者意見,持續力拚新竹縣市合併升格,沒有因立法院上會期闖關不成而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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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無論是總統還是林智堅,均把新竹縣市升格關鍵原因指向是為了發展半導體產業,遭外界質疑拿科學園區當升格藉口,科學園區為科技部管轄,與地方升格沒有太大關聯。林智堅搖頭反駁說:「講此話的人是沒做過地方首長!」他說,「科學園區裡每一個廠房,都要經過地方政府審核,防疫時期竹科管理局更沒有能量、資源做防疫」、「其實每個新竹科技企業在閉門會議時,都稱支持升格,只是不能公開講」,不解外界怎麼會說與地方政府無關?

林智堅舉例,科學園區一直以來是自治區,但去年5月疫情爆發時,當時有一間非常大的半導體公司打來向地方政府求援,因為工廠裡有700多名移工,與苗栗染疫移工同一個仲介,有些人還住同一宿舍,急需由醫院協助做快篩。林智堅當下二話不說,立即與新竹5大醫院召開視訊會議,醫院也要求地方政府必須找一個空曠地方,並進行分艙分流。

竹科專案篩檢站完成任務,新竹市長林智堅向醫護、防疫人員鞠躬致謝。(新竹市政府提供)
去年新竹科學園區面臨群聚危機,竹科專案篩檢站一直找不到地方設置,後來在竹科裡找到一個沒人用的停車場。(資料照,新竹市政府提供)

結果整個行政流程因縣市事權不統一,導致速度無法加快。林智堅說,新竹市一直找不到土地,後來是在竹科裡找到一個沒人用的停車場,當時林智堅還特地打電話給蔡英文總統,盼國軍支援搭帳篷。而這整件事讓林智堅感到半導體產業蓬勃發展,地方政府應該給予最大支持,而不是因為事權不統一,拉長行政流程,耽誤產業競爭力。

縣市要蓋一座橋,講了10幾年還沒成

不過現在疫情趨緩,難道還要為了科技園區防疫工作而升格?林智堅再舉例,台積電在寶山要建2奈米廠,必須開闢一條道路,而這條道路同時經過新竹市、新竹縣,所以送都市設計審議委員會審核時,必須經過層層關卡,先送公所,再送兩個縣市政府、內政部等單位,行政流程相當冗長,也耽誤產業在國際上搶單時程。

而提到新竹人最痛苦萬分的塞車困擾,林智堅也感受很深地說:「有天冷氣團來襲,大家都開車,我太太送小孩上課,明明20分鐘車程,結果也塞在路上快1小時!」

新竹市區望向新竹縣竹北市一景。(盧逸峰攝)
受惠竹科,新竹市區遍布著高聳的大廈樓房,卻也帶來嚴重的交通問題。(資料照,盧逸峰攝)

「塞車其實也跟新竹縣市事權不統一有關。」林智堅說,新竹縣的竹北到園區僅20分鐘車程,但塞車變成40分鐘到1小時,原因就在跨越新竹縣市交界的頭前溪只有2座橋,新竹縣市想要再蓋一座橋,「講了10幾年都沒成,新竹縣政府因居民抗爭,位址A、B、C一直改來改去,直到去年才終於選好」,如果早就事權統一,會拖這麼久嗎?

而與去年底四項公投同時舉行的新竹地方公投「喝好水」一案過關,居民質疑飲用水源頭前溪被排入工業用水,不過此事涉及新竹縣市事權不統一,問題也難解。林智堅無奈地說:「我的孩子也住新竹,誰想喝不乾淨的水?」但水源在上游新竹縣,「你逼死我下游(新竹市)也沒用」,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中央爭取經費,從桃園石門水庫接管線到新竹來飲用。

規畫學校蓋輕軌,最後都卡在沒錢

而林智堅認為新竹非升格不可的第二個關鍵,在於新竹「財源」必須擴大。林智堅說,新竹縣市加起來,每年上繳給中央的稅是1920億元,新竹市約1300億元、新竹縣大概620億元,全國排名第5,但分回的統籌分配稅款,新竹市分不到2%、新竹縣也不到2%,這導致「新竹縣市長期沒像樣的公共建設」,「新竹輕軌在20年前我當學生時就被提起,但卡在新竹市政府沒錢,假設那時候做了,新竹塞車就不會那麼嚴峻」。

20220104-SMG0034-N01-唐筱恬_01_2022年各縣市統籌分配稅款
 

另外,攸關教育資源,新竹隨著半導體產業發展,人口不斷持續成長,當全國都在減班、滅校時,新竹學生人口竟逆勢成長。林智堅說,新竹人口實在成長太快,「一上任就遇到孩子沒學校,我趕緊不停的蓋學校」,但教育部規定中央不補助新建學校,「我一天到晚向教育部要錢,但中央就是不給」,如果合併升格,地方政府自己的財源就可以蓋學校,「不用整天像乞丐去跟人家拜託」。

「其實就算現在談新竹合併也晚了!」林智堅感慨說:「竹科蓬勃發展是40年前就發生的事,但所需要的公共建設、硬體設施通通跟不上!」「我的孩子都住在新竹,為了城市發展好,若我不選能成全大局,不選哪有什麼?」林智堅棄選2022大新竹市長後,話雖說得雲淡風輕,但下一步反而海闊天空,恐怕沒人敢低估他的存在。

20220110-SMG0034-N01-唐筱恬_01_林智堅小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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