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捷周年體檢1》台中捷運耗資近600億元 每日運量不到3萬人次怎麼救?

台中捷運綠線今年上半年平均運量只有2萬多人次,累計虧損高達22億元。(盧逸峰攝)

台中人等了11年的捷運,在上月通車滿1周年,這個全台目前僅有單線行駛的捷運,由於路網未建立起來,運量始終低迷,未來如何增加市民搭乘意願,將是地方政府一大挑戰。

台中人引頸期盼11年的台中捷運,終於在去年(2021)通車且在上月滿1周年。不過細究相關數據,中捷上路第一年即遭逢疫情影響,不僅台灣大道仍然塞車難解,中捷原本預估今年綠線每日運量約有5萬人次,但今年上半年平均運量只有2萬多人次,累計虧損高達22億元。汽車、機車數量分居全台第一、第三的台中市,市民顯然還是不習慣改當「捷運族」。目前僅有單線的中捷,未來到底該如何培養運量,成為中市府與台中人的一大考驗。

11年才蓋好   疫情下通車,280萬人口僅1%搭捷運

大清早,陽光還未露臉,一輛嶄新的「小綠綠」捷運從台中高鐵站出發,貫穿台中市,在文心路上一路奔馳而過。由於台中捷運是全台唯一一條全線高架捷運,沿途視野明亮,城市景色盡收眼底。「原本都是坐公車上下課,現在改搭捷運上學,每天還可以多睡10分鐘。」中捷沿途經過文華高中、明道中學等學校,不少學生改搭捷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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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了上下班、上下學尖峰時段,台中捷運就顯得冷冷清清,台中地方媽媽、退休族仍然不習慣搭捷運。一名住在台中七期生活圈的朱姓退休老師,儘管住家鄰近文心森林公園站,但她仍然說「台中人都開車,(捷運)不方便啦!」而且中捷只有一條,不像台北四通八達,所以平常生活仍然維持開車習慣,「就算去Costco(好市多)採買,也不想拎著大包小包搭捷運到北屯站,只有搭高鐵上台北時,會選擇乾脆搭捷運過去,免去開車停車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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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捷運綠線全程採高架設計。(資料照,盧逸峰攝)

而台中主要幹道「台灣大道」,在捷運綠線通車後,塞車現象仍然未有緩解,上下班堵車仍然是台中市民的日常。擔任過台中市交通局長的台中捷運董事長林志盈接受《新新聞》訪問時說:「台中捷運藍線走台灣大道、綠線走文心路,當初是一起規劃,不過由於綠線是台中高鐵聯外道路,從高鐵站一路接到台中市區,因此才會先通綠線。」他更樂觀預估:「中捷藍線經過逢甲大學、東海大學等,未來搭乘人數一定比基隆捷運還多。」

台中捷運整整蓋了11年,去年4月25日正式通車。回顧過去台中捷運綠線開發計畫,前台中市長胡志強曾預估每日運量約8.9萬,而根據去年台中捷運公司送交台中市議會的「台中捷運公司2022年度事業計畫」,也預估每日運量約有5.4萬人次。不過《新新聞》統計發現,去年10月疫情趨緩後,中捷每日運量約2.6萬人次,比中捷預估人數直接腰斬,若以全台中約280萬人口來換算,僅不到1%的人在搭乘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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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張犁站日均量僅23人  「比家裡大樓搭電梯人次還低!」

「最近受疫情影響,如果還有2萬多人次搭乘,不算太差!」台灣大學土木系教授張學孔表示,當時評估台中捷運綠線路廊所有公車運量為1萬300旅次,如果現在已有2萬多運量,其實不算太差。但與台中市府原預估運量達8.9萬旅次,還是有天差地別,顯見原本計畫書所估計的運量,「都是為了通過可行性分析所創造出來的數字」。

而日前台中捷運粉好康官方臉書公布一張中捷綠線3月各站均運量統計表,其中九張犁站日均量只有23人,被網友戲稱「比家裡大樓搭電梯人次還低!」而從空拍圖也顯示,九張犁站一出來,附近竟然都是農田,距離熱鬧的九德國小仍有一大段距離,猶如孤島。

對此,選區在九張犁所在地的台中市議員吳瓊華解釋,九張犁站本來有兩個出口,離九德國小較近的出口,地主至今不願被徵收土地,因此這個出口還沒興建,所以人數當然就少一半。但她預估,未來九張犁站附近會有重劃區,運量仍然很有潛力。

全台各縣市爭搶興建捷運,彷彿捷運就是先進城市的基本配備之一,但每個地方居民交通習慣、氣候條件不同,也影響捷運的使用率。根據統計,台中市已躍居全台第二大城,人口數高達約280萬人,但同時台中市的汽機車數量也相當驚人,設籍於台中市的汽車共110萬輛、機車共有178萬輛,平均每一戶就有1.1輛汽車及1.76輛機車。

幅員遼闊  台中人愛開車,中捷假日乘客多於平日

「台中人愛開車、高雄人愛騎機車,台北人則是買了車子放在車庫裡,假日才開出來玩。」林志盈觀察,台北在興建捷運前,本身公共運輸使用比例就高,公車一天約有200萬運量,因此北捷開通後很快就轉到捷運上;但台中幅員遼闊、下雨天數少,市民還是騎機車、開車上下班居多,除非住家、公司就在捷運旁邊,否則不會特別搭捷運。

但台中捷運從高鐵站一路貫串台中市重要景點文心森林公園、台中中央公園等,並抵達有「台中後花園」之稱的大坑風景區附近,因此高鐵族、假日遊客相當多。林志盈說,台中與台北相反,台北捷運平日搭乘人數多、假日搭乘人數少,但台中則是假日搭乘人數多,外縣市遊客均從台中高鐵站轉乘捷運進入市區遊玩,所以中捷與中信兄弟棒球隊合作推出列車吸引棒球迷,打造公主風、博物館風廁所,吸引旅客。

台中捷運、中信兄弟。(取自兄弟Fans Club臉書粉專)
台中捷運與中信兄弟職棒隊合作推出主題列車,吸引棒球迷。(取自兄弟Fans Club臉書粉專)

另外台中高鐵站每天最後一班車是11時59分到站,原本不少旅客銜接不上捷運;林志盈分享說,台中捷運最大乘客就是高鐵族,為了留住末班「高鐵族」,中捷特別「鐵門晚一點拉下來」開加班車,最後一班車為12時25分發車,讓半夜才到台中的人能順利回家。

缺乏路網  中捷仰賴高鐵族、藍線仍在政治角力

台中捷運為目前全台唯一單線捷運,在缺乏路網的情況下,現在運量每日低迷僅2萬人次上下,成為台中市一大錢坑,台中市議會不分藍綠議員都為此砲聲連連。民進黨台中市議員江肇國說,「與原本預計的5萬多運量相比,只有一半不到,相當令人擔憂」,下一條捷運藍線勢必有必要加速進行,已形成捷運路網。

台中捷運綠線通車後,下一步如何形成路網,是中市政府市政目標。台中交通局長葉昭甫表示,台中短期會透過公車轉乘等培養運量,而中長期仍然要興建第二條捷運,才有可能讓民眾使用上便利性更高。目前而綠線延伸彰化、大坑可行性研究案也進入行政院審議;而市民所期待的中捷藍線西起台中港、東至台中火車站,綜合規劃已於去年3月送至中央審查,而中捷機場橘線去年也展開地方說明會,完成可行性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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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網評估如火如荼進行,但台中捷運要想四通八達,恐怕又是一番政治角力。一名台中地方政治幕僚分析,中捷藍線行經東海大學、逢甲大學、中部科學園區等,人口不會比高雄黃線少,但興建案送中央審核1年沒有下文;而高雄捷運黃線則是快速審查通過、今年就要動工,兩者待遇天差地別,顯然交通建設最後還是看政黨顏色,政治凌駕專業。

救運量  專家提「類捷運」,利用不同運具接駁以便轉乘

面對下一條捷運遙遙無期,如何透過公車、腳踏車等建置路網,維持台中捷運運量,是台中市府眼期的當務之急。消基會交通小組召集人李克聰說,最近因為疫情的關係,台灣各大捷運站運量都跌到谷底,中捷應該盡快推出「類捷運」,利用公車、腳踏車等不同運具接駁,讓民眾轉乘方便,才有可能改變台中人交通習慣。

前台中市交通局長王義川說,當初規劃中捷通車後,每一站點出來都必須有垂直公車,這樣才能吸引人來搭捷運,甚至把人接來站點轉乘,不過後來台中市府沒有很積極在做,還有不少公車路線與捷運路線平行,導致市民乾脆騎機車或開車。

江肇國則認為,目前捷運出口有快速建置YouBike,但橫向公車串連仍然沒有解決。台中捷運綠線現在是延著文心路單線行駛,但東西向公車只有在台灣大道上,與捷運垂直的路線如崇德路、五權西路等串連仍未做得很好,如果公車能順利銜接到台中火車站、東海大學等,這樣才能讓市民覺得,搭乘公共交通更便利。

林志盈表示,台中捷運剛通車1年,目前只有1條骨幹,還在研究實際旅客使用資料,未來將針對旅客進、出站點,與接下來抵達的地方做研究,依照研究資料調整公車路線,避免公車路線與綠線重疊。不過就他觀察,中捷族群有40%左右是步行而來,如果大部分捷運族群都是步行而來,未來將改善相關步行設施,讓民眾感到更便利。

累計虧損22億元   全線站點無店面,業外收入難成長

台中捷運運量必須長時間培養,但公司虧損則是逐年累積。根據台中捷運公司資料,公司資本額35億元,2020年虧損8.9億元、2021年再虧損6億元,若今年運量不夠,年底將虧7.3億元。江肇國說,捷運公司去年度才增資,當時預估若單日旅次5萬人次,再加上業外收入、廣告,損益有機會打平,而目前實際虧損到底有多大,中捷還沒有提出詳盡報告。

而儘管是每日運量達300萬人次的台北捷運,大部分也都靠業外收入打平。林志盈表示,台中捷運是全台唯一一條全高架捷運,進入車站後四處都是透明玻璃,高架車站廣告看板不多,不像台北捷運在地下有很多牆面可以租廣告。另外中捷沿線各站沒有設置半個店面,所以中捷現在努力設置自動販賣機,努力增加業外收入。

而捷運TOD(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大眾運輸導向發展)開發案,也是捷運重要收入之一。江肇國表示,台中捷運聯合開發案可以挹注虧損,但除了文心櫻花站有順利招標,其他進度是零。捷運局招標一再流標,建議市府招商條件要調整,招商前市場規劃案應該要更精準,否則跟投資意願有所落差,台中市政府也可以找曾與台北捷運聯開過的廠商開發商辦、旅辦等。

台中捷運綠線文心崇德站、文心櫻花站土地開發基地招商案,已與標廠商日勝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集順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簽訂投資契約。(圖/台中市政府提供)
捷運TOD開發案,目前僅有文心櫻花站有順利招標。(台中市政府提供)

台中捷運周邊土地開發案,權責在市政府。葉昭甫說,捷運公司這1年多來相當努力招租、增加廣告收益。2019年開始交通局就到台北招商,讓產業理解台中捷運聯合開發案的特性,目前有4處聯開案送審,分別是文心崇德站、文心櫻花站、四維國小、南屯站,未來還會有2處招標,相信聯開案陸續進行後,會替捷運公司挹注收入。

中央曾示警,若無足夠搭乘人口難養活捷運

「一條線不容易賺錢!」林志盈坦言,例如桃園機場捷運、新北捷運淡海輕軌也因為只有單線,很難提高運量。但是台中捷運藍線行經台灣大道,此道路沿線經過逢甲大學、東海大學靜宜大學、弘光科技大學、中科園區等,並且直達台中港,「屆時運量絕對不輸正在討論的基隆捷運、高雄捷運黃線、新北環狀線」。

其實台中捷運當年興建時,中央就示警,若無足夠搭乘人口,即使政府有經費興建捷運,也沒辦法養活。而面對台中下一條捷運仍然遙遙無期,中捷如何搶救低迷運量,不讓捷運拖垮市府財政,將是台中市府未來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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